有賭未為輸? 被拆毀的數字人生

作者(左一)受浸後與教會弟兄及牧師合照

文/李培堅

俗語有云:「有錢駛得鬼推磨」,我自幼就被教導人生是為錢而活。「不負所望」,滿十八歲後,我有三年時間,生命裡只有數字、數字和數字……

失落在家

小時候,家境窮困,爸爸、媽媽早出晚歸,拼命工作賺錢,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二時。長久以來,都是嫲嫲照顧我的起居飲食,她是我最親密的家人。我很少與爸媽一起吃飯,甚至一年只有數次。由於一家人甚少相處,關係疏離。

約在小學五年級,我人生第一次默書取得99分。那天,我滿心歡喜拿著默書簿告訴爸媽「我成功了」,卻換來連番責罵:「很聰明,很囂張是嗎?」他們指著鄰居男同學說:「他早就拿100分了,你現在才拿99分,不丟臉嗎?」是的,他們從不稱讚我,即使我大學以一級榮譽的成績畢業,也未獲得一句讚許。我自小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自我形象十分低落。

念小學的我,上課就期待著放學;放學後就流連街上,更結識了一群童黨。我學業成績差,常常搗蛋,老師們都不重視我;但在童黨中,我首次得到別人認同。升上中學後,我常常跟人打架、做壞事。有次在街上搗蛋後拔腿就跑,幻想被人追趕,從而尋求刺激感、滿足感。

因成績不理想,老師告訴我只能試升中二。爸媽為我找來補習老師,有次補習,老師遞上一份單張,邀請我去教會。我幾經掙扎,答應了;去了幾次,在傳道人邀請下決志信主。爸媽信佛,知道我去教會後極力反對,甚至鎖上家門、取走鑰匙,禁止我外出。同時,我感到信耶穌後沒甚麼特別,外面的世界反更吸引,漸漸疏遠上帝,重過以前的生活。

成功在賭

「試試吧!一定會贏的!」十八歲那年,有同學極力邀請我賭波。我拿出一百元敷衍他,後來他興高采烈地告訴我「贏了」,不禁令我覺得賭錢是成功之道。於是有第二次、第三次……起初幾次都很成功,使我愈賭愈有信心。那時,賺錢和贏錢就是生命的目標——我想提升生活條件、買樓……由自己掌控人生。

大專時期,每天上學也心不在焉,整天緊貼著球賽的賠率。每晚都盯著螢幕上顯示的賠率,整場九十分鐘的賽事不敢離開座位,連洗手間也不敢去。心情隨賽果起伏,輸了會責怪自己,期望捲土重來——輸掉一百,就想用二百討回輸掉的錢,如是者,不斷用另一筆錢填補輸掉的錢;並對自己說:「輸了不要緊,可以再來一次」,給自己許多假希望,被數字充塞生命,被金錢控制心思。

為向爸媽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能用自己的方法建立一番成就,我開始了日夜顛倒的賭錢生活。他們打我罵我,我也不聽。錢輸光了,就四處問人借錢,甚至騙爸媽不夠錢交學費,向財務公司借錢賭波。那時的我已失去理智,被金錢操控。有次吃完飯,我說要到銀行辦手續,說完就出去了。在馬會正準備存錢之際,媽媽一手捉著我,把我帶回家。原來爸媽發現我行徑奇怪,一直跟在後面。回家後,我第一次見爸爸落下男兒淚,他甚至想登報與我脫離父子關係。我也很傷心,既無法證明自己的能力,也無法走出困局。可惜,我仍以為只有賭下去,才有機會翻身。

那年我二十一歲,已沉迷賭博三年,共欠債約七萬元,還沒包括向家人借的款項。財務公司經常來追債,而我只是學生,即使做兼職也無力償還。我很絕望,感到無路可走。有一晚,我再次輸掉所有錢。我把自己關在房裡,只開檯燈,看著電腦螢幕,哭個不停。我問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人生要在這裡完結嗎?到底還有甚麼出路?」剎那間,腦海浮現小學、中學、大專時期的種種片斷。原來人到絕處,會不斷回想往事。我想起自己曾決志信耶穌,想起過去斷斷續續的教會生活。我感到惟有耶穌能給我出路,便真誠地禱告,求祂幫我脫離賭博的捆綁,因我實在無能為力。

掙脫靠神

翌日起來,我感到心裡有團火正燃燒!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我取出馬會智財卡,不加思索把它剪掉,不再給自己回本的機會,堅決與賭博一刀兩斷。那刻,我知掌管生命的是上帝,讓我有信心改變的也是祂,是祂一直沒放棄我,我也渴望更多認識祂。

2010年,上帝領我到現在這所教會。但我仍害怕面對這段破碎不堪的經歷,是弟兄姊妹的愛感染我,使我決心悔改跟隨上帝,過新生活——藉工作和家人的幫助,還清債務;我也鼓起勇氣,向爸媽說「對不起」,希望修復與他們的關係;又認真學習聖經的教導。

感謝上帝改變了我,現在我會珍惜與爸媽的相處。縱然他們有時說話依舊直接,甚或無意傷害了我,我也學習耐心、溫柔地回應他們。同時,上帝改變了我的價值觀,聖經教導我:「不要單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別人的事。」(腓立比書二4)以前,我很自我,凡事斤斤計較,不願與人分享,不想吃虧。當我認真跟隨上帝後,我學習將自己擁有的、甚至最好的,都無條件與人分享。

是上帝挽回我,拯救我,以致我有這樣的改變。2012年,我在眾人面前接受浸禮,立志成為真正的基督徒。為回應上帝的愛,大學畢業後,我任職社工,投身青年工作,期望能用過去的經歷鼓勵、祝福青年人。2016年,我因著對青年人的負擔,成為基督教機構同工,全時間接觸大學生,與他們分享福音,希望他們認識那位昔日改變了我、今日同樣能改變人生命的上帝。

(許黃泳欣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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