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睜不開眼的日子

文/蘇美嬌

「為甚麼連一碗湯也保不住?」我不甘心,同時也很擔心……

瞇眼看世界
2002年的年初二,與家人一起觀賞煙花期間,哥哥發現我眼睛眨個不停,很不對勁;但我毫無感覺,仍如常生活。那時我懷孕二十週,是神學院的二年級學生。

同學也察覺我眼睛有毛病,替我約見醫生。「眼睛比較乾,可能是結膜炎,又或是敏感,所以常常眨眼。」醫生只吩咐我滴眼藥水。後來,眼睛睜不大,我就用手撐開眼瞼;或索性瞇著眼睛看「世界」。

在拍拖週年紀念日,我挺著懷孕三十週的肚子,與丈夫共進晚餐。我握著湯匙,撐著眼皮,才喝得幾口湯;喝著喝著,已累得垂下雙手,閉目歇息,因忙了一整天。再次睜開眼時,湯不見了。「侍應收回去了……」「甚麼?我還沒喝完!」我十分憤怒,要求侍應把湯還給我。同時,打從心底憂慮:連湯也保不住,我將來怎樣生活呢?

翌日早上,我到醫院急症室求診。醫生說:「你看這裡。」我嘀咕:「哪裡?」他再說:「看這裡。」於是,我撐開眼瞼往上望。醫生見狀,嚇了一跳,一臉茫然。他問了幾個問題後說:「你不是患了重症肌無力症。患者眼皮下垂,或是身體無力,而你是眼皮下垂而身體有力。」那我是甚麼病?他沒給答案。之後,我接受視力檢查,護士對我說:「你的視力比我還好。」

上帝的安慰
「還以為能如常生活,現在呢?」我感到既無奈也無助。「視力好又如何?張不開眼睛就甚麼也看不見!真沒用!」回家後沒心情吃飯,聽音樂吧!

「祂陪我走過變幻無定的風雨,
無限善美未能看透,回望漸見主美意。
祂慈愛牽引,每步伴在我路旁,
奇妙大愛治療破碎,
神是我所依,神是我拯救。
就在落寞絕望祂指引我去路,
在牢籠裡可作自由人,
世界變化不息,但聖經真實長存,
憑著信,內裡享平安。」
(Integrity Music,《神是我所依》)

我一面聽,一面落淚。我知道上帝正陪著我走,並賜我走下去的力量。我起來吃午餐,然後讀聖經。期間,眼睛又眨個不停,讓我沮喪;視力再好也沒用,根本無法控制眼睛開合!

那天下午,我打了四通電話。先是向教會牧師傾訴,請他為我祈禱。另外三位是我突然想起的人,她們接聽電話時反應一致:「你打來正合時,我需要求助。」掛線前,我對她們說:「是天父要我打給你的,當感謝天父。」縱然睜不開眼睛,我還有耳朵聆聽別人心聲,為她們祈禱。是上帝提醒我:不要過分看重自己的不足,不要因睜不開眼就以為一無是處。

笑著撐下去
第二天晚上,丈夫回家時順手遞給我一疊信,我接過來卻自知無法讀信,在苦笑時竟發現不用撐開眼皮也看到!原來,我一笑,眼睛就會自動張開!我興奮地告訴丈夫。當晚,丈夫本來要參加教會的祈禱會,但他留下陪我;弟兄姊妹在祈禱會中仍為我祈禱;回到神學院,出入也有同學如同天使陪著我、保護我。我感謝上帝。

「我不知怎樣為你祈禱,而我自己打了多支化療針,癌細胞還是擴散,真不知該怎樣禱告!」某夜,電話裡的奶奶很失落,彷彿已失掉信心。我告訴她我笑著可打開眼睛,又分享那首觸動我的詩歌。聽罷,她說:「喜樂的心乃是良藥;憂傷的靈使骨枯乾。」(箴言十七22)奶奶信主已九年,一直有讀聖經,我們就以上帝的話語來禱告。

祈禱後我恍然大悟:若我沒患病,在鼓勵奶奶「要信靠上帝,祂會給你喜樂,經歷上帝就可以了」,這番話會顯得疏離,沒體會她的處境。然而,我所患的病恰好告訴她,即使多艱難,上帝仍與我們一起,讓我們可倚靠祂!

終可睜開眼
一次產前檢查,醫生見我不斷眨眼,要求我入院檢查。經腦內科醫生診斷,我患的是眼瞼痙攣,建議用肉毒桿菌治療。我擔心藥物影響胎兒,推卻了。於是,丈夫陪著我出入;不用上學時,我留在家做功課。我常問上帝該怎樣辦,漸漸察覺自己愈緊張愈想說話,就愈睜不開眼,要是我放鬆,不說話,眼睛竟能短暫張開。

6月,兒子出世了,我仍經常眨眼,幸得家人幫助渡過。媽媽陪我坐月子,一星期五天舟車勞頓,一陪就是半年。9月的一個星期六,奶奶在家跌倒,被送往醫院,丈夫正上班,我獨自揹兒子到醫院,趕及見她最後一面。

孩子出生了,奶奶安息了,一切安頓後,我才去了解肉毒桿菌療法的利弊。最後,採納了同學的建議,接受中醫針灸,並服中藥調理身體;持續針灸幾個月,終於康復,不用再瞇眼走路了!

數一數收穫
瞇眼的日子,眼睛沒好轉,心態卻轉變了。數算下來,得益還不少:眼睛睜不開,耳朵卻能聽見人的需要,能關心人;眼睛睜不開,卻能用心感受別人的關懷。

拍拖時我和丈夫見面不多,病了卻被他早晚牽著手,很幸福!我也看見上帝對奶奶的眷顧。原來她接受治癌手術時,經歷上帝聽禱告,就向天父祈求要個孫兒,但她沒告訴我。2002年她的癌細胞擴散,我已誕下兒子讓她懷抱親孫。奶奶病重時,老爺曾打電話向我們求救。每次我們為奶奶祈禱後,她的痛楚也紓緩了。後來,我也透過電話與老爺傾談,邀請他信靠上帝,他竟願意,更在2013年接受洗禮。

我雖患病,卻經歷別人的關心,自己也能關心人,而且,大家同時能經驗上帝的實在。或許你會問,我不信上帝,上帝怎會理我?當然會,因為祂是創造天地萬物的主宰,祂創造了你,也很愛你。

(本文是蘇美嬌女士在本會與中國基督教播道會迦南道真堂合辦的新蒲崗福音午餐會的分享,內容經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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