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老師

文/黃剛

  彭老師是我們敬愛的老師。這個「敬」字不是敬而遠之的意思,相反,她親和慈靄,我們亦師亦友,有些女同學暱稱她「冰冰」,而她卻很受落。

  近好些年,彭老師完成了她終身職業,過上簡樸而安靜的退休生活。日常閱讀、寫文章、料理家務,週日到教會禮拜。事務上的交際,幾乎謝絕,約會外出的對象除了舊生,就是要好的舊同事。她把大半生的光陰都澆灌到校園裏,陶醉於栽苗育木,護理修剪,為教育默默耕耘。退休之後,她換個身分,不過焦點還是那方園地,卻是陶醉於觀花賞樹,聽鳥浴風,享受教育成果。能把一生漫長而複雜的生活提煉得如寶石般純粹剔透,彭老師真有她的能耐。

  一天,彭老師在臉書上貼了一幀漫畫,畫了一個少女,手抱一隻小貓,圍在她身邊還有四隻可愛的小貓咪在玩耍。相信是舊生為了答謝她的關愛而親繪的禮物。

  彭老師貼文:「這是很久很久以前學生畫給我的。抱歉,忘記了是誰。」

  接着有回應,「是某屆的陳同學嗎?」問道。

  陳同學回答:「神似,是我腦海中的彭老師……」他也不肯定。

  可能連作者自己也忘記了,作者是誰並不重要。就像果林的主人不知手上的果子是來自哪棵樹,果子來自哪棵樹並不重要,關鍵是好的果子能證明園主的悉心。在我們心目中,彭老師肯定是悉心的園主,甚至部分同學視她如至親。

  「師傅雖有一萬,為父的卻是不多」(哥林多前書四15)。來自聖經裏一位以生命為榜樣,至死忠心的傳道夫子向受眾的告白。其實,教育的最高造詣也不過如此:視受眾如兒女,以父母的心腸,身體力行、盡心地栽培他們。

  所以,彭老師能夠很溫穩地向我們說:「師傅雖有一萬,為母的卻是不多。」

平面設計發現立體信仰

文/林漢基

  大家好,我叫基基,曾經是《中信》月刊的平面設計師。過往看着每期月刊裏的文章,沒想過今次能在《中信》月刊與大家分享自己的見證,真是個奇妙的經歷。

開始認識上帝
  我中學成績不好,沒有學歷,沒有能力,找不到人生目標,看不到人生意義,不知道前路如何走下去……誤打誤撞,最後去了設計學校唸平面設計,畢業後經朋友介紹到「濛一設計坊」工作。每月一期的《中信》月刊,正是由「濛一」負責設計編印。上帝有祂的心意,把認識信仰的意念放在我心裏,也讓我在工作環境中認識信仰。

  除了「濛一」的老闆關先生夫婦,同事阿基和Helen也是基督徒。他們工作勤奮、富有熱忱,經常照顧我這位新同事,我們成了好朋友。在他們邀請下,我開始參加教會聚會,就是今天我參與的教會——中國基督教播道會迦南道真堂。團契中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他們很接納尚未信主的我;即使對聖經仍不理解,聽不明白,但團契聚會很吸引我。由於我成長在拜偶像的漁民家庭,最初不敢向家人直說上教會,只推說與朋友約會。後來我也參加崇拜,總不成週六日也約了朋友,惟有如實告知,意外地家人也不反對。

  2000 年,我參加了一個佈道會,在高山劇場舉行的,最後呼召未信者接受耶穌的部分,到現在仍印象深刻。「你想開始一個新的人生,有一個新生命嗎?」這話深深觸動我,我對上帝說:「求祢賜我一個新的人生,我很渴望有一個新的生命!」然後便決定成為基督徒,尋找福音中的新生命。

  初信的日子根基淺,未能體驗信仰。但感恩上帝在各人身上有不同的計劃,除了在教會學習認識信仰真理,祂讓我有一段與別人不同的信仰路。

見證感動了自己
  工作上,我開始主力負責《中信》月刊的封面、插圖、排版等設計。因此,每一期我都需要概覽所有文章,於是,每一天上班都接觸不同見證。讀着這些見證,開始時我也曾抱着懷疑見證者經歷的態度:真是這樣神奇的嗎?但漸漸地,這些見證已首先感動了我,因為我看到他們如何真實地經歷上帝的豐盛。

  我也在月刊其他內容中,吸收更多基督信仰的知識。最喜歡的欄目是「曉君信箱」,讀者有很多切身疑難,特別是感情上的困惑,信箱主持人按着聖經真理原則,抽絲剝繭地分析事情,幫助讀者走出困局。從而,我對信仰認識多了,知道身為基督徒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我在聖經教導下成長、在每天接觸的基督教文化中成長、也在每一期月刊的見證中成長,更深認識上帝。

生活中經歷上帝
  記得有一年秋天,團契一行十多人到西貢浪茄灣露營。白天風和日麗,天藍水清,大家高高興興紥營、活動。但晚上在睡夢中,奇怪衣服濕了,地面也濕了,原來突然刮起狂風,下着暴雨,營帳在風中搖晃拉扯。黑夜中,在荒郊野外的我們很害怕,更慌張的是兩個團友出現了低溫症,面青唇白、身體發顫,一時間大家手足無措。幸而附近有一棄置木屋,我們十多人合力抬起他們,涉水走到木屋躲避。最後,兩位團友由直昇機送去醫院,我們則窩在木屋等待黎明。

  這個狂風暴雨的晚上,雖然恍若生離死別,感到焦慮、無助,幸有傳道人帶領我們祈禱,我也經歷了上帝在危難中的保守,並祂賜下的平安,學習建立對上帝的信心。

  另有一次,父親突然意外離世,對我衝擊很大。小時候父母已經離異,我跟着祖母姑姐生活。父親長年在內地海域捕魚,一年見面只有幾天,他驟然而去,再也沒有機會親近!這使我產生很多疑問、埋怨。悲傷失落中,教會的弟兄姊妹是我有力的支援,給我安慰、不停為我禱告。

  父親的喪禮採用民間傳統儀式。我既是獨子,不免要面對傳統儀式的要求;我也是基督徒,曉得要推辭拜祭偶像的事,這使我害怕應如何與家人溝通。感恩上帝賜我勇氣向家人表達,告訴他們我會為父親盡孝,只是不能參與上香、燒衣、擔幡買水等儀式。家人最後也接納我的選擇。這個難關中,我體會到教會、弟兄姊妹為我守望的力量!更體會到悲痛時刻中上帝的保守!

回首恩典之路
  我與團契的弟兄姊妹很親近,直到今天關係仍然密切。其中的 Kalo 姊妹,和我一樣從信仰空白開始,參與團契、上主日學、上查經班,現在我們成了夫婦,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

  從 2000 年信主到今天,21 年來生活有高有低,卻有上帝保守。就如這一年多的疫情,讓我想到,即使面對死亡,只不過是返回天家,便心裏安穩;也因此更珍惜與家人的關係、更多親子、更多相聚、更多一起吃飯。在疫情中,信仰反帶來了平安!

  回想上帝的恩典,我的工作、我的婚姻、我信仰生命的成長,全都在祂手中被建立。上帝啊,感謝祢!祢說:「因為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馬太福音十一30)

 (文迪採訪)

不一樣的圖書館員

文/小牛

  若說起圖書館員,可能不少人的腦海裏會浮現一個呆若木雞、坐在服務台前給讀者手上的書本蓋印的人,他們不苟言笑,做事千篇一律,不會靈活變通,更莫說會有幽默感這回事;甚至會覺得這類人的生活多是平平無奇,十年如一日地過活。但當讀完我的故事後,或許會顛覆你這觀念也說不定。

  我是一個八十後的圖書館員,若有人問起我的職業,我總回答:「我是 professional in(專業)執書。」對方的反應多半先是一臉愕然,跟着便一頓大笑。認識我的人會覺得我是個「萬事通」。在上班的地方不知由何時開始,被人冠以「醫師」的稱號;因着我的中性打扮,常被人誤會性別;又因我總能解答同事們使用電腦時遇到的各樣難題,故又常被誤會是理科出身,甚至是 IT 人。總之熟悉我的人在遇到各樣難題時,若我在附近的話,就會衝過來大叫:「Beth,怎麼辦?」然後我就去解決別人遇到的問題。大部分認識的人都會覺得我平易近人和樂於助人,惟聽完我的過去,多會用四個字總結:「多災多難」。

昔日的苦難
  現在的我常給人很親切的感覺,因此大概沒幾人能想像我曾是個不苟言笑,甚至是凶神惡煞的人。我在五歲時已經歷被同學出賣,從小學到中學,我都是被欺凌的對象;在家也不見得怎麼好過,我一直是家庭暴力中的受害者。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下,意志薄弱的會自殺輕生,離家出走,中途輟學甚至誤入歧途……一點也不足為奇。一直以來,我沒多少朋友,在二十多年的歲月裏,大多是孤獨一人。被出賣被欺凌的經歷令我變得神經質,無時無刻都作好隨時被攻擊的準備,臉上總是掛着凶神惡煞的表情。如非必要,我不會跟人交流對話,過去的我基本上一日都不會說多過五句話。

  曾幾何時,我以為自己的餘生都會這樣度過,只是一切在 2015 年有了極大轉變——我經歷了癌症。這場大病讓我感受到來自上帝的平安,也讓我感受到別人的關心、愛和同行的重要,我人生最重要的轉變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今日的祝福
  撫心自問,基督信仰對我而言最大的意義是給我從內到外的改變。我的同事說,現在的我跟最初入職時比較,眼神和善多了,也變得較為健談。這是我對身邊人態度上的改變,而內在方面,我認為是心境上的改變。

  記得在初中時學校舉行聖誕崇拜,我聽了信息後便站起來表示相信這位充滿愛的上帝。然而我所經歷的客觀環境並沒有因此而出現太大改變,被欺凌的校園生活仍然持續,或許我已習慣了逆來順受,沒有想過要問上帝為何我要經歷這些苦難。

  可是於今回望,發現過去各種苦難卻恰巧是我今日的祝福。若不是一直在充滿暴力的環境中長大,被迫磨練出一定的自衛能力,我不可能在約七年前的一個早上,被非法入境者在右耳劃了一刀後,仍可全身而退兼且沒有財物損失;如果我沒有經歷癌症,藉以切身感受到同事對我的關心和愛,估計我到現在仍以凶神惡煞的表情示人,也不會在巧合中發現自己在按摩範疇中的特別天賦;我之所以成為別人眼中的「萬事通」,只因從小開始,每次被欺負後,我總是鑽進圖書館的書堆,心情愈差,鑽的書愈深,一頭栽進書堆中上下求索,結果變成今日的「萬事通」。如果沒有接觸基督信仰,大概我內心仍會充滿仇恨,並且冷眼旁觀甚至無視身邊有需要的人。

藉一本書更認識上帝
  讓我經歷這些生命重要改變的契機,是確診癌症的半年前,我遇上了《上帝的混沌理論》這本書。我買書前一般會先讀書介,對該書有基本認識後才確定是否購買,買了後亦只會按序排期閱讀(先買先讀),但這本書卻是個例外,買回家已急不及待地先睹為快。沒想到此書不僅讓我更認識上帝,書中的內容竟成了支撐我闖過「癌關」的信念。而渡過癌關的那段日子,上帝讓我經歷了弟兄姊妹的愛與同行,讓我重新建立了對人的信任;當我發現自己在按摩範疇的特別天賦後,更藉此去紓緩自己和別人身體上的痛楚,也因此獲得「醫師」的稱號。

  驟眼看來我的人生一直處於苦難的逆境中,看不見喜樂和盼望,每時每刻只盤算着怎樣將身邊人給我的傷害減到最低,對一切事情亦只會看到最差的最壞的。如果沒有遇到上帝,我大概一輩子也是這樣痛苦地活下去。然而,愈是活在基督信仰裏,愈能體會到上帝藉着自己過去的經歷來陶造我,使我成長,即使在逆境中仍可以喜樂面對,並且見到祂的祝福。正如聖經說:「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申命記三十三25)

 (何在凡採訪)

不再求安舒人生

文/何紫薇

  我從小不愛冒險,膽小怕事,記得讀小學五年級時,班主任推薦我當班長,我卻害怕承擔責任,極力推辭。成長中我拒絕了不少磨練自己的機會,生活只求舒適安逸,甘於平庸。

只求平凡安舒
  慶幸我有一位不平庸的爸爸,他熱愛工作、勤奮向上。父親筆名何紫,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著名的作家和出版家,他幹的文化事業雖不是賺大錢的生意,但足夠給我們一家過充裕的生活。爸爸寫的是兒童文學,他深明家庭對兒童成長的重要。我父母工作雖然忙碌,但他們一直努力營造關愛和諧的家庭,讓我們三兄姊弟幸福快樂地成長。

  可惜父親英年早逝,他工作太拼搏而忽略健康,活到 53 歲因肝癌離世,臨終前幾個月歸信基督,留下了佳美的生命見證。1991 年 11 月父親逝世時,我身處海外留學,當時非常傷心,還預計要退學回港幫補家計,幸得廣大讀者和朋友支持,使母親有力量繼續營運父親的出版業務。後來,我大學畢業回港,很快便覓得工作。另一方面,母親開始與一間有意收購父親業務的大集團洽談,翌年我有機會進到該公司,延續爸爸的出版工作。

  然而,年輕的我軟弱怕事,每當面對困難挑戰,總是逃避的多,一遇挫折便輕言放棄。後來,我離開了這個既艱難又被視為夕陽行業的出版業。我一次又一次轉職,選擇認為輕鬆安穩的工作,人生沒有抱負大志。隨年月過去,我對於爸爸是作家兼出版家的身分亦逐漸淡忘。

  豈料人屆中年,陶醉在安舒區的我,以為可以安分地打工直至退休時,上帝猛然喚醒我。那時我在職的公司出現了些人事問題,我毅然辭職,希望找另一份理想工作。 以前,轉工對我來說唾手可得,今次竟然遇上阻滯,市場上似乎沒有一份稱心合意的工作,我開始覺得人生停滯不前,感到前路迷茫……

發現人生召命
  就在這段無業的日子,我多了安靜的時間反思信仰,自問成為基督徒後未有認真研讀聖經,於是從那時開始,決心每天讀經、祈禱,努力明白上帝的心意。我從舊約創世記開始,一天一天的讀到新約啟示錄,用了整整兩年時間,認真讀完全本聖經,以前不愛讀的舊約部分,竟也讀出興趣來。我看到上帝在人類歷史裡的奇妙作為,視野被帶到歷史中我應站的位置,重新認識自己,明白應當善用主所賜的位分,活出召命。我禱告求主讓我認清召命,擴張境界。我不再求安舒人生,而是甘願按主的旨意過這餘生。

  我讀完全本聖經的那年,剛巧是父親逝世後 25 年。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一位不認識的小學老師發來的電郵,盛意拳拳邀請我到校演講,向學生分享父親的往事和著作。我很詫異,我已許久沒被邀請分享關於我的作家爸爸了。我答應邀請後,那位老師便寄來一大疊學生的親筆信,讓我感受到學生的誠意。那些信是學生們在中文課堂活動裡寫給何紫的,我逐一打開,有一封這樣寫:「親愛的何紫:你在天堂有寫新的文章嗎?……」另一封寫:「何紫:我很喜歡你寫的書,我最喜歡看《給女兒的信》,我看得出你很愛你的女兒……」一封又一封的信,句句說進我心坎,使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原來,爸爸在歷史中沒有被遺忘,他的作品觸動過許多心靈,帶給讀者精神養分;爸爸曾出版的書,在香港文學史裡佔一席位,有著長久的生命力。

兩位爸爸的愛
  為了預備這次演講,我仔細翻閱擱置已久的何紫著作和生平事蹟,且深深感到爸爸的一生簡直是天父的傑作,他的故事正是上佳的生命教育素材。想不到,這次演講之後,我的工作機會接踵而來——何紫專題的分享會、展覽會、文學導賞團等等,還吸引了傳媒採訪和報道;我又發掘了許多散落在昔日報章和期刊內爸爸寫的文章,不少是我第一次讀到的,讓我可收輯起來,重新整理,出版成書。我還得到一些寫作機會,包括撰寫專欄,以及訪談文化界前輩,整理口述歷史等等。

  那些從天而降的工作機會,是我不配得的。面對新的挑戰,我總會有膽怯的時候,但我的心態改變了,我不再退縮,因我深信這是上主給我的任務,祂帶領我走進父親的文化領域中,定有祂的美意,只要信靠主,祂必幫助我。現在的我多次遇上困難時,都視之為主鍛煉我的功課,然後卻奇妙地一次又一次跨過,激勵我繼續前行。

  感恩透過工作,我更深認識天上的父和我地上的爸爸,我沉浸在濃濃的父愛中,內心充滿感恩,甘願藉著爸爸留下的文化遺產,傳揚那位奇妙偉大的主基督。

「何紫何幸」一位兒童文學家的信仰見證

文/何紫薇

  「生命之歌在迴旋,時有高調、有低韻,這原是生命的內涵。」這是何紫遺作《我這樣面對癌病》後記的最後一句,他的生命演繹了一曲璀璨動人的樂歌。

昂揚的快調
  我的父親筆名何紫,原名何松柏,生於 1938 年戰亂時期,父母怕養不大他,未有認真為他起名,出世後只有乳名何蝦仔,直至他大約十歲才改名何松柏。抗日戰爭期間,爸爸隨家人從澳門逃難到香港,當時他只有三歲,不幸遇上歷時三年零八個月的香港淪陷,我的祖父慘被日軍捉去作針藥試驗後死亡,我的祖母帶著年幼的爸爸,在極度危險和窮困的環境下,艱難地活過來。

  爸爸自小家貧,升上中學後要半工半讀來支撐學費,畢業後即投身全職工作,到母校當教師。他喜歡向學生講故事,其實他更愛寫故事,當他教書三年後,得到朋友介紹,轉到一家兒童報社工作。香港的六十年代,極之缺乏本地創作的兒童讀物,爸爸很珍惜這份工作,雖然薪金比他之前教書的還少,但他並不計較,然而工作量可不少,他一人身兼記者、編輯、作者,還要跟進印刷、發行以至於讀者服務等工作,常常要熬夜完成。辦兒童刊物雖艱苦,但這份工作帶給爸爸很大的滿足感,報社內又有大量中外圖書給他做參考,他享受其中,四年間看了許多書,像上了一趟大學,收穫甚豐。從此奠定他走上兒童文學創作和出版之路。

豐美的低韻
  正當爸爸的事業如日方中之際,1990 年底,五十二歲的他確診患上末期肝癌,他一向不煙不酒,相信癌病是長年累月積勞下身體發出的警號。爸爸本來是無神論者,習慣相信自己,成長中的經歷磨練出他堅毅的個性,他努力不懈地開創事業,白手興家,全副精神投入工作,根本不會想到死亡,亦沒有探究信仰。加上爸爸博覽群書,思想某程度受世上各類學問影響,對基督信仰存有理性上的懷疑。

  然而,癌病迫使爸爸放慢步調,重整工作,反思人生。這時候,主耶穌介入他生命,身邊基督徒的愛心關懷,使他開始不抗拒基督福音。某天有位基督徒來探病,她是一位叫小麥子的寫作人,首本散文集是我爸爸幫她出版的,她銘感於心,來訪時懇切為爸爸祈禱,並邀請他信耶穌,爸爸就此決志相信了,聖靈的感動和啟迪,使爸爸打開心門接受基督。

  之後,他內心起了微妙變化,這反映在他每天寫的報章專欄內,爸爸由確診患病到離世前的一天,從沒停止寫作,用文字記述抗病的心路歷程,由最初只靠自己,漸漸懂得把生命交託給主,並領略到從上主而來的平安和盼望。他多次在文章中公告自己成為基督徒,即使住院期間,目睹在瀕死邊緣痛苦呻吟的病友,仍堅定地寫到:「我是虔誠的基督徒,天天祈禱,釋放自己,把身軀交與上帝。我們的教義是那只是回到上帝身旁,得到永生,有天使相迎,無所懼也。」他對主的信心清晰透徹地滲進字裡行間。

璀燦的人生
  回想爸爸自1966年開始有機會在當時暢銷的《華僑日報》兒童版發表故事,作品深受小讀者喜愛,後來還自資出版第一本書《四十兒童小說集》。七十年代,爸爸儲了些錢,開始創業,先是開辦圖書文具店,後來創辦出版社,專門出版學生課外讀物。他編寫大量適合少年兒童的有益讀物,十年間出版了六百多種書,並創辦校園文藝月刊,他的出版物大受學界歡迎,口碑甚佳。

  整個八十年代,何紫在文壇相當活躍,除了寫作和出版,他一直在香港多份報刊上撰稿,同時鼓勵後進寫作,為新人出書,並致力兒童文學的研究和推廣,到處去演講和擔任評判,又組織文學活動,促進同行交流,對香港文化界的建樹良多。這也是上帝賜福給他。

  爸爸後來的病情雖嚴重,仍以有限的生命活出最好的自己,他歌頌親情友情,關懷病友,堅持寫作,在作品中多番興歎「何紫何幸」,內心充滿感恩。最教我佩服的,是爸爸在文章和訪問中的自我剖白,他坦誠地分享內心的掙扎和軟弱,在上帝面前深切反省,認罪悔改。上帝沒有令爸爸病得醫治,卻醫治他心靈,使他靈裡得釋放,患病近一年間,洋洋灑灑寫下十多部作品。終於 1991 年 11 月 3 日,爸爸放下筆桿,安息主懷。

  爸爸的一生,讓我讚歎上帝創造生命的奇妙偉大,他信主的日子雖短,卻足以見證主的恩典和慈愛。我深深期盼那一天,在主的永恆天國裡,我與爸爸重遇於雲彩之中!

六個孩子的承擔

文/陳家榮

  蒙神恩典,我有六個小朋友。我亦是一名律師,入行差不多三十年,處理不少遺產事宜。這讓我想到,身為父母,甚麼的遺產才是對兒女、子孫最好的祝福?

家族蒙福的竅門

  我們三四十年前讀法律的人,不少視英國上訴庭庭長丹寧勳爵(Lord Denning)為英雄。他在任三十年,曾改革英國本土和英聯邦的不公平法律,造福不少孤兒寡婦、弱勢基層人士。他的生命非常美好,是很好的見證。

  當有雜誌訪問丹寧勳爵成功的祕訣,他坦言絕不比家裡的兄弟成功,他的大哥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二哥是海軍上將;弟弟是陸軍上將。編輯再問那麼其父母有何教養心得呢?丹寧勳爵談到他們已是第六七代基督徒,飯後讀莎士比亞及聖經,一起祈禱。原來,學校教育固然重要,但家庭時刻敬畏神,才是對兄弟們最重要的影響。我當時仍未信耶穌,卻看到神何等恩寵這家庭。我在基層家庭成長,爸爸是半個孤兒,不懂得教導我。讀畢丹寧勳爵的家族傳記,使我感動流淚。原來敬畏神,能帶領一個家族蒙福,於是我嘗試返教會。

領養帶來的祝福

  我在英國深造後回港當律師,與太太結婚後生了一子一女。當時我很驕傲,躊躇滿志要栽培長子成為香港的丹寧勳爵。然而,兒女在幼時很不聽我話。上帝給我功課學習謙卑。2004 年教會支持一隊外國短宣隊在廣西孤兒工作。2005 年我成立了一個孤兒事工,在港籌款支持廣西服侍孤兒。一天,孤兒院院長跟我說,一名失去兩隻拇指的小朋友出生兩三天後,就給人放在孤兒院,問我和太太會否考慮領養?他在相片中不太可愛,我和太太有些掙扎,為此我們向上帝禱告。有兩晚,當我們禱告時,聽到上帝問我,是否願意作為一道橋樑給這小朋友,進入我們的家庭去看到耶穌呢?我與太太商量後決定領養。

  在辦理老三的領養手續期間,一位在洛陽的主內肢體問我,是否願意領養三名從拐帶集團救出又找不到其父母的嬰孩;因當地政策是每個家庭只能領養一個,故我們與教會另外兩個家庭一起領養了這「洛陽三寶」。其一就是我的老四。

  領養老三老四並沒增加太多家庭開支,只像「加雙筷子」,感恩的是教會的弟兄姊妹將他倆所需的奶粉一箱一箱送給我們。2006 年,老三老四一齊來香港,帶給我家很多的祝福。當時我老大九歲,老二七歲,他們幫弟妹餵奶、換片、洗澡;透過服侍弟妹,老大老二的生命成長了,慢慢更多明白父母的心。到今天老大老二都讀大學了,但他們一直都很愛弟妹,而弟妹同樣也愛哥姊們。老三老四都很乖,似他們的哥哥姐姐,當我們有老五老六的時候,他們也有照顧和服侍弟妹。

上帝命定的心意

  身為六個小朋友的爸爸,卻沒法從父親處學懂做爸爸。於是我嘗試向被認為是最有智慧的民族猶太人學習,怎樣教育下一代。我翻閱舊約聖經,讀到創世記有關亞伯拉罕、以撒及雅各幾代的家譜及故事,還有雅各的兒子約瑟被賣到埃及做奴隸,經過多年不容易的日子,做了埃及宰相,後來在全地饑荒時與家人相認及使雅各一家有糧得以存活。「耶和華說:我知道我向你們所懷的意念是賜平安的意念,不是降災禍的意念,要叫你們末後有指望。」(耶利米書二十九11)意念在英文譯本即計劃(plan),在原文有命定的意思。所以約瑟的命定就是雅各的命定,我每個孩子的命定就是我的命定。我們與我們的孩子是相連,這是上帝的心意。神對每個家庭都有祂的心意,計劃及命定,是祝福我們的心意,要我們的走在祂的心意中。身為父母,我們要教養孩童走當行之路,帶領孩子走在神的心意中,抓住神的應許和祝福。

  我深信上帝的心意不僅讓我當個小律師,在香港服侍上帝,祂也想我的孩子都愛祂,都進入命定。兒女是上帝賜給我們最大的禮物。我對六個兒女說:「爸爸將來不會留下很多產業給你們。」我深信承傳敬畏上帝、愛及教育給孩子,若他們有夢想,生命就會豐盛。大兒子現就讀大學四年級,過去三年取得六十萬元獎學金,他去當交換生前將一筆錢給媽媽養家。他沒有工作就可給家用,是上帝的恩寵和恩典。我深信當兒女敬畏上帝,祂必帶領各人走在其心意中。

 (本文是陳家榮律師在本會與中國基督教播道會迦南道真堂及基督教恩臨堂合辦的新蒲崗福音午餐會的分享,內容經整理。)

主婦的世界

文/孫基立

  位於美國東北部的佛特蒙州(Vermont),是一處安靜美麗、英語和法語文化交融的地方。這裏的牧場寧靜安詳,民風淳樸,雖離紐約不遠,卻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佛特蒙的州徽是連綿綠色山脈下的牧場,秋天時的楓葉燦爛明媚,楓糖漿是這裏的名產。

淳樸平淡的風格
  一位主婦就曾在這個州生活過,她沒有受過高等教育,15 歲就離開學校,一生大部分時間生活在自己的鄉村小屋,每天的生活是料理家務,侍弄園中花草動物,做各種家務活,有空時畫畫,讀書。她活到 92 歲高壽,子孫滿堂。她的花園鮮花盛開,色彩如同印象派繪畫一樣美麗。談到自己的花園和自己的一生,她有一種寧靜的自豪感:「我能從花草的長勢感覺得出它們是否開心……我這輩子總是想做甚麼就會去做,每分每秒都不蹉跎,因我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事。很多人勸我不要這麼做,我會禮貌地應付他們,但依然一如既往地生活……我一直以度假的心情過每天、每分、每秒……在填寫一些表格時,我總是在職業一欄填上『家庭主婦』。」

  這位主婦就是著名的兒童繪本作者塔莎杜朵(1915-2008),她的繪本在童書歷史上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今日的藝術評論家指出:她的畫充滿生命的喜悅,因為她將生活過得像一幅美麗的圖畫。

  塔莎杜朵的繪畫風格很簡單,沒有複雜高深的技法和創作理念,她講述的故事淳樸天真,就是小孩子最喜歡的那種風格和語言;她的繪畫讓許多繪畫業餘愛好者感覺很親切,有躍躍欲試的衝動。

日常散發的馨香
  一位藝術評論家曾感慨地說,看塔莎杜朵的畫,就像被邀請到她的小花園喝下午茶一樣愉悅。然後仔細想想,她就這樣度過了……一生。其實藝術可以是很深奧,也可以是很平淡天真;當一個社會發展到足夠成熟,就能欣賞平淡天真的風格,因為在一個喧囂浮躁的環境,這樣的藝術風格和聲音是聽不到的。

  其實基督信仰也是如此。成熟的信仰,就如同塔莎杜朵的花園和繪本,有一種堅定溫和的力量,不需以各種誇張的方式證明。在有深厚基督教文化傳統的地區,常會遇到這樣的信徒:信仰就是他們日常生活中散發出的美和馨香,對上帝的愛,對周圍人的善意,如同潤物無聲的細雨,讓周圍的一切都因為他們的存在而成為美好。

本文原載於《中信》月刊(總第709期)

咖啡店裡的女孩

文/孫基立

  在清晨時分,在咖啡店,看到一個年輕的短髮女孩,戴著一條溫暖的圍巾,翻動著一本厚書,同時在享受咖啡,時不時嘴角浮出微笑。咖啡店的燈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給每一個人都添了一層溫暖的色彩;書本和咖啡的味道很相配,都是耐人尋味的。我生活中那些美麗的書籤就是這樣的時刻。

  看這個繽紛的世界、看四季的變遷、觀察每一個人的微笑、看母親和孩子玩耍、看老年夫妻手挽手散步、看小情人撒嬌賣萌……生活有極豐富的饋贈。

莫讓豐富成了貧乏
  然而,在工業化的社會裡,最大的危機就是將周圍的人都看成了物件:可利用、可製造生產力的工具,而獨不當做有思想有靈魂的人;將時間當作生產資源,而獨不當為上帝賜予人生命的組成單位。也許當我們白髮蒼蒼的時候,才醒悟,我們用上帝賜予的、最寶貴的生命,換了一堆自己根本不需要的雜物。

  很久以前,對工業化的思考就開始了,人們對這些危機其實早就有警覺,但是幾十年過去,我們還是朝這個方向滑落。

  我們手上可以擁有許多有用的工具,它們幫助人生活得更快捷、更方便,我們因此本應該擁有更多的時間、自由和快樂,可是弔詭的是,我們的時間愈來愈少,自由和快樂也愈來愈少。

  在物質豐富的今天,人的心靈卻愈來愈貧乏。

莫讓美善變得奢侈
  我們心靈需要的養料其實很簡單,就是人和人之間沒有功利目的、純真的關係;還有午後的陽光下一杯濃香的咖啡,凝神靜聽落葉和雪花飄落的心境和時間。這一切,都成為了奢侈品。

  但是,只要我們回到大自然,就能找回本來屬於我們的心靈安寧。那些簡單的晨曦晚霞,葡萄園,山谷裡的百合,淅淅瀝瀝的微雨和空氣中花草的香氣,都是滋養心靈的食糧。

  在我們的生活中,上帝也留下了許多這樣令人心靈得到休憩的瞬間,它們就如同生活中明亮的色彩,讓我們在繁忙的生活裡體悟到上帝的賜福。

  我準備離開那個咖啡店的時候,看到朝陽升起,照耀著街道,也在透明的玻璃櫥窗上折射出光芒。女孩還沉醉在咖啡香氣的閱讀中,也許並不知道自己給一個陌生人帶來了愉悅。我們每一個都在不知不覺間營造周圍的環境和他人的生活。願上帝藉著我們賜福周圍的人。

本文原載於《中信》月刊(總第70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