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貧弱同行

文/趙偉傑

一個患上末期癌症的露宿者,需要的是甚麼呢?一位單親媽媽家中的玻璃窗沒有窗花(防護欄),給她安裝了是否就能讓她安心?幫助一位獨居婆婆修理好家中的電器,就能除去那份孤單感嗎?不要誤會,供應缺乏的物資及協助解決生活的難關,都是給貧弱社群十分有意義的援手,惟他們心靈的需要亦是不能忽略的。感恩上帝沒有忘記這些身處困境中的人,更感恩上帝讓我看見他們的需要,願意使用我將祝福跟他們分享。

學習服侍累積經驗

五年前我與四位來自不同教會、互不認識的弟兄姊妹,因參加了一個探訪無家者事工而走在一起。之後事工有變,惟我們五人仍堅持繼續每月一次探訪無家者,因都看見當中的需要。

看到需要,還需學習如何服侍。最初我們探望一位露宿於天橋上被北風吹個正著的伯伯,他寧願承受刺骨寒風,也不願走進人群。當知道他患了末期癌症,沒探訪經驗的我們隨便就說「上帝會醫治你的」、「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把聖經的話像念口簧般滑出嘴邊,然而眼前伯伯的難處他已擔當多年,我們所說的話真能安慰他嗎?除了說錯話,我們對伯伯的熱心,亦令旁觀的露宿者妒忌而排斥他。真是好心做壞事!後來我們學會順道也派物資給他的「左鄰右里」。在探訪過程中學了許多,實在是寶貴經驗。

兩年前我加入了一個非牟利組織「建祝.義工隊」。不少社工和機構常聯絡義工隊要求協助,讓我們進到受助家庭裡提供幫助,如滅、二手傢俬轉贈、家居維修、義載等。除了約定的服務外,我還會主動關顧受助家庭,與他們傾談以了解其需要。比如有位單親媽媽,她有一個過度活躍的孩子,我到達這家庭時發現玻璃窗沒有窗花(防護欄)。所以除了原定要幫他們做的電視架外,為了孩子的安全我們更主動提出額外為她們裝上窗花,這位單親媽媽因而感受到我們的關心。下次再到這家庭時我請了教會姊妹同往,希望姊妹能與她建立關係。經過幾次探訪後,這位單親媽媽開始向姊妹坦誠分享自己的難處,原來她要面對很多問題;電視機、窗花只是簡單的外在需要,其實她在心靈上的需要更大。當有人真心關懷、願意聆聽,她的鬱結便漸漸得到疏導。

將盼望帶入社區

因此我堅持在義工隊服務,將信仰的真實盼望帶入社區;同時把社區的需要帶到教會,讓其發揮關懷社區的功用。就像剛才提到的單親媽媽,她已開始參加教會聚會,惟這只是起步,希望她能融入教會,懂得在生活中倚靠愛她的上帝。

之前提到那位無家者伯伯,經過一段時日的鼓勵,他終於接受與我們一起祈禱,甚至願意為我開聲禱告。雖然伯伯仍不願意離開孤身睡天橋底的生活,但他已明顯比從前活得有盼望,不再自怨自艾,還懂得用聖經的話安慰和鼓勵別人。

有次我要幫一個家庭「清屋」(把無用的雜物搬走),屋內除了一位單親媽媽和她的過度活躍女兒,還有單親媽媽的智障妹妹。我一看便知道這工作不容易,但最終還是接了來做,因我看到這個家庭的需要!其實每次出隊我都問自己是否只做社工想我們提供的服務便算?當看見這三人時,我知道上帝很愛這三生命,我不可以只停留在硬件的服務上,不可單做清屋、滅甚或給她們一個儲物櫃便算,因她們真正的需要是心靈的照顧。透過社工轉有需要照顧的家庭很多,我渴望他們都能認識耶穌,讓他們的生命得著祝福,因而會盡力提供一條龍服務:有人跟進使他們可以無障礙地上教會、講解福音信息、教導聖經真理、與他們同行。

需要獻上祝福

當然,要能這樣,需要更多的弟兄姊妹支援,感恩因著上帝的愛,感動不少肢體參與。記得有次我和一位義工去幫獨居婆婆修理電燈和地板,入屋後發現婆婆失禁,馬桶淤塞盛滿屎尿。於心不忍下我嘗試通馬桶,卻弄到滿身糞便。此時婆婆在廳中突然暈倒,我們立刻救護車把她送院,她留期間仍迷迷糊糊起不了床。我便請教會姊妹探望婆婆,經姊妹細心餵食和照顧下,婆婆明顯有好轉,於是姊妹呼籲教會弟兄姊妹合力去照顧婆婆。感恩有二十多位肢體回應,他們每天分早晚兩更輪流探望婆婆,給她餵食和照顧,婆婆吃得飽,人也精神了。一個月後更受洗加入教會,實在令人振奮。

社區有很多需要,能夠協助提供生活所需、解決眼前困境固不可少,但在關鍵時刻傳遞生命的盼望——福音——永生更是不能忽略,因為心靈滿足才是活在困苦中的人最大的需要!上帝的愛擁抱這些身困社會邊緣的每一個生命,又願意使用信徒在地上作的使者,將祝福傳到貧弱者的生命。聖經教導信徒要關心社區和身邊的鄰舍,願更多信徒把握機會遵行主耶穌的吩咐,使勞苦擔重擔的人得到適切的幫助和認識基督。

(何在凡採訪,經編輯整理)

 

守護無家者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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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蘇家文

提起無家者,大家心裡的印象會是怎樣?根據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的定義,「無家者」是指無家可歸或缺乏一個適切之家的人,當中包括露宿者、面臨無家可歸(如居無定所、住宿舍等)和住在惡劣居所(如劏房或板間房)的人士。近年,隨著香港的經濟下滑,縱有政府的扶貧計劃,但無奈無家者的數目不跌反升。

讓無家者有「家」

過去曾為社工的蘇家文(Carmen),數年前因著上帝的帶領,她選擇踏上與無家者同行的路。她本著「為無家者提供一個家」的信念,帶著上帝的愛和盼望與無家者同行,散發如家一樣的溫暖。「我工作的地方有個活動中心,好像一個家,放置電視等設備。在慈善團體的贊助下,無家者只需給十元,便可享用四餸一湯的住家飯。」

在日常工作中,Carmen 主力負責敬拜活動和關懷服侍。「我們與他們(無家者)建立的關係,較一般的社會服務機構為長,曾聽過有同工跟進了一個個案長達十多年,彼此關係親密。而女生宿舍那邊則更加特別,前年開始他們成立了『娘家會』,一些婦女基於各種原因失去了家,會視這兒為自己的『娘家』,我們的大門會常為她們而開。」

恢復無家者的尊嚴

門常開,但無家者的心門卻尚待別人慢慢開啟。「可能會因很小事,他便生了氣,接著就很久沒了踪影。我們的心態是,即便如此我們仍要繼續下去,繼續找機會,告訴他我們的門正開。這份長久而持續的關係,是體現在基督裡那永恆的關係。我們有很多老友記都有病患,同工和探訪的義工很可能是他們人生最後旅程中的關鍵人物,就連安息禮拜都是我們負責,最後(火化)按掣也是我們。前一年,約有二十位老友記過身,有很多是死後沒人知道的。」

Carmen 覺得她與無家者猶如家人,在協會工作三年多中,感到上帝渴想恢復無家者的尊嚴——當他們走到人生盡頭時,不致死在街上,能有尊嚴地離開世界。她指出,並非全部無家者都沒有家人,有的因事與家人決裂,有男士因賭錢輸了家,或有婦女面對丈夫虐打或婆媳糾紛等問題,以致有家歸不得。無家者的年齡由二十多歲至年邁的老友記不等,不少是有工作的。

阿彭的故事

曾經有一位已過身的伯伯阿彭,是她認識的其中一位住板間房的老友記。她憶述他初次來到中心時,一聽福音便立即相信了。「他是一個長期酗酒者,初次決志信耶穌時,還用帶有醉意的聲音說:『好!』」可有一次,當他上來中心時,因為同場見到他的「死對頭」,便大聲說了句:「不上喇,走啊!」頭也不回便離開了。他的電話不常開,別人不會輕易找到他。再次聽到他的消息時,已經是他身在醫院,被確診患上喉癌的時候。

「聖誕節去探他,記得上帝跟我說,要告訴他並不孤單。那時他已說不出話來,要用紙筆溝通。」上帝在阿彭人生的最後路途上,還賜他一位很好的基督徒包租婆,不單免他租金,還向伯伯講福音。後來,他的情況一直轉差下去,差得連紓緩治療都不願做,並決意出院。「出院後,我跟阿彭度過了不羈的一個多月時間,試過晚上坐在街邊陪他吃雪糕、喝啤酒,又會約他逢週二、四上來中心談天。那時上帝跟我說,每一次見他都要看成是最後一次。後來他的情況真的很差,連行樓梯上板間房的力氣也沒有,更要露宿街頭。」

她有問過阿彭,如果病患好了,他會做甚麼?他說:「我會去傳福音。」

到阿彭生命的最後一天,他機緣巧合下來到中心,約在中午十二時,Carmen 正好帶領日常的敬拜活動。「敬拜後,恰巧因平日應診的中醫師沒來,所以我可以安排他在中醫房間稍作休息。四時多,同工進來跟我說:『阿彭不行了……』他已陷入昏迷,我立即陪伴他進醫院……到最後,安息禮拜是我負責的,其間都沒有見到他的親人。」

與無家者同行的經歷中,Carmen 見證著上帝如何將尊榮給予祂所憐憫、愛顧的人,不論是貧窮的,或是犯過不少錯的;祂雖掌管人的生死,卻更是愛人愛到底的上帝。

(曾美儀採訪)

註:蘇家文(Carmen)現為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傳道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