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死亡和戰爭的國土

文/孫基立

在一次很特殊的機會,我和一羣年輕人穿過前南斯拉夫的國土,那時波黑戰爭剛過不久,旅途上導遊一再叮囑,千萬不要在停車休息的時候四處遊走,因為這一帶不太安全,大家都還在隨時備戰、逃亡。

我從車窗望出去,許多房屋都被戰火損毀了,殘垣斷壁上布滿彈痕,有些房子只剩下半邊。波黑戰爭讓久未經戰爭的歐洲重新回憶起老人們記憶中的第一次及第二次世界大戰,死亡和流離失所再次成為觸手可及的現實。

對戰爭的悲憤和抗議

車行的路上,包裹繃帶、蹣跚而行的傷者偶爾可見。惟同時我們也看到一些廢墟旁的民居已開始有人居住,晾曬的衣物在風中飄蕩,母雞在殘破的院子裏覓食,菜園裏有農人在侍弄蔬菜水果。在廢墟間,有人開始擺攤賣一些日常用品。戰爭雖然摧毀了他們的家,他們依然頑強地繼續生活。

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廢墟中一些鄉村教堂,村民開始去教堂,祈禱和平。在教堂裏我看到不同年齡的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們走進教堂,默默跪下,一段時間後安靜離開。我相信他們中的許多人,在戰爭中失去了親人、家園,但是他們還有另一個家:上帝的家。他們可以來到這裏,向天上的父親傾訴他們的悲哀和對和平的盼望。

戰爭是人類罪惡的巔峰。在領土、權力的爭奪中,普通人的平靜生活和生命安全被當作犧牲品,生活在這片國土上的人民,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表達他們的悲憤和抗議:教堂裏靜默。

和平渴望帶到上帝面前

多年過去了,那次旅行的記憶一直烙在我的記憶中。那些在廢墟中種菜養花的主婦,在教堂中祈禱的老老少少,他們今天是否有了新的生活?他們對戰爭有怎樣的回憶?

我的同胞也曾經在近百年間經歷過無數戰火,長輩都有過戰爭的記憶,我曾問他們為甚麼很少提,他們說提起這些事如同重新經歷那些痛苦。但是當我想起這片經歷過戰火和劫難的歐洲土地,我就會想起長輩在隻言片語中提到的戰火,其實不僅僅是中國,世界上到處是因為戰爭流離失所、痛失至親的人們。我能理解父輩的期望,不希望我們記憶中有戰亂的痛苦,可是我們如果對戰爭的災難沒有了解,就很容易輕信暴力,重蹈覆轍。

我常想起那片在戰亂中的土地上聳立的教堂和那些在耶穌十字架前默默祈禱的人們,他們將戰爭的傷痛、對和平的渴望,帶到上帝面前。

樵夫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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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

一個生活在極權國家的樵夫,眼見無數同胞因偷渡出境而慘死機關下。死亡、迫害、黑暗、貧窮反是不斷鞏固樵夫逃奔自由的決心,整個生存目標清清楚楚地投射到對岸的另一方國度。但是海峽太遼闊,海浪太洶湧,岸邊哨站的機關太敏銳、太猛烈,
一旦發現有人下水都格殺勿論,就算能避開機,也難逃無情海浪的吞噬。

一個寒冷陰晦的黃昏,樵夫伐木歸途,無意中丟了一橛木柴到海裡,木柴順水流簌簌滑向對岸,不一會兒沒入黑暗的天幕,望著忽隱於眼底的柴木,樵夫心靈驀然閃現一下火花,彷彿從黑暗中看到光明,從寒氣中感到暖流。

以後的歸途,他都刻意向海中擲一橛木柴,仔細觀察流水方向速度,落日光暗變化,季候風風向風速,以及潮水漲退,海浪強弱。

經過長期的觀察和計算,樵夫確定最適合出逃是在冬至前後幾天。但是還有一個問題要克服,他必須學會在水裡閉氣最少五分鐘。於是他苦練水中閉氣的功夫。

又一年寒冬的一個黃昏,樵夫抱著一小梁木潛入海中,木在水面,人在水底,木頭順著洋流季候風迅速滑向對岸,五分鐘後消失於視線之內。

之後,樵夫獲救,當晚正是對岸的平安夜。人們驚詫有活人能逃出那個極權國家,覺得他特別幸運,有人問他成功逃脫的原因,樵夫答道:「黑暗使我對光明更敏銳,只要看見一點光線,我就用盡方法朝她走去。」

現代人不少是活在黑暗、窘迫和窮乏之中,但有多少人能有樵夫的敏銳?聖誕節是紀念耶穌降生,來是要報給人們一個信息:「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路加福音四18)這個好消息可以成為渴望逃脫黑暗、窘迫和窮乏的現代人心中一道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