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起落與喜樂

文/譚麗珊

人生在我看來好像一趟旅程,有時真的十分辛苦,但沿路的優美風景,能使我有力繼續前行。而回望來路,才發現風光明媚,正如我的人生中有三段旅程,都是十分寶貴的經歷。

謙卑之旅

我自小伶俐聰敏,父母給我很多自由,以致我愈來愈驕傲和自我中心。我在醫學院實習時,要照顧一名需要動手術而患有系統性紅斑狼瘡的女孩。手術前我大膽安慰她:「不用怕,手術後見。」可是,她卻在手術途中離世!我才意識到我只是醫生,不是掌管生死的上帝。

醫生的工作雖然非常忙碌,我卻總覺心裏有個空洞,不知用甚麼才可填滿。是戀愛嗎?可是失戀後就像天塌下來。於是寄情工作,放假就盡情玩刺激玩意,但興奮過後又落在空虛中。後來跟身邊的基督徒上教會,沒料到當中的詩歌令我深感平安和舒服;一位老朋友更送我《荒漠甘泉》,我天天翻閱,發現上帝很關心我,與我同行。在不知不覺間我內心的空洞被上帝的愛充滿了,我不再空虛,更在1998年決定接受耶穌的救恩這份禮物。

過去我自以為當醫生很了不起,別人做錯事就毫不客氣責備他們。信主後,習性一時難改,但與從前不同,當我想罵人時,心裏就有聲音說:「你為何罵人,你自己又做得很好嗎?」我立刻不敢做聲,因知這是聖靈的督責。更有一次在聚會中我望着螢幕唱詩歌,突然眼前的畫面竟全是我所犯的過錯,瞬間我淚如雨下,深切醒悟到自己是個一無可誇的罪人,不配得到上帝無條件的接納和愛。然而上帝仍諄諄告誡,引導我悔改。

更奇妙的是,之後我與一位姊妹禱告時竟為她遭丈夫傷害而落淚。其實我一向冷漠,不顧別人感受,上帝竟賜我一顆柔軟、體恤別人痛苦的心。這顆心對身為醫生的我很重要,讓我在不知怎樣幫助病人時,仍可為他們禱告。有時我會先告訴病人:「我祈禱時或會流淚,但並非表示你快死了,你不用害怕。」 這就是我的謙卑之旅。

恐懼之旅

2003 年我在威爾斯醫院工作,一天 8A 病房有半數同事發燒和呼吸困難,我告訴丈夫此事,他竟着我去幫忙。我禱告上帝:「如果是祢想我去,我就去吧!」翌日上司就問我和另一位同事誰願意入 8A 病房幫忙?我心想上帝的回覆真快!我惟有履行承諾,懷着戰兢的心情、穿好保護衣後便踏進病房。沒想到病人的眼神令我忘卻恐懼,我逐一問候並盡量滿足他們的需要。原來當注意力從自己轉移到有需要的人身上時,就會忘掉恐懼。

起初大家不知是甚麼病毒引發疫症時,都感到無助和絕望。當時我的上司沈祖堯教授呼籲基督徒同事到他的辦公室祈禱,從此我們每天一起禱告,把困難交給上帝,尋求祂的幫助。因我們自知能力有限,惟上帝的智慧無窮。

威爾斯醫院就是「沙士」爆發的地方。神奇的是,三個月後沙士病毒突然消失,上帝實在聽了我們的禱告。期間謝婉雯醫生為了搶救病人而殉職,英年早逝;我想到耶穌在世的生命也很短暫,祂為了我們的罪而犧牲自己。謝醫生是基督徒,她已去到永恆的天家,那是每個基督徒的永遠歸宿。朋友,你有否想過自己離開世界時將會去哪裏呢?

沉默之旅

後來我從醫管局的永久全職醫生轉去大學當合約副教授,不久升為正教授。於是一年後我申請由合約轉為長工,按理剛升職應該沒問題。豈料人事部把我的申請放在正教授的評估文件中,而我升職只一年,很大機會不能通過評估,最壞情況是被辭退。於是我切切禱告,但似乎上帝沒有回應我。

奇怪的是,我沒有為自己謀定後路(如探索投身私人巿場等),我只是如常工作。因在靜默中我反而聽到自己的心聲—我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此外我亦反省到過去自己在治病、教學、做究研時,究竟是在榮耀自己,抑或真心想藉工作去榮耀上帝?我終於明白,上帝沉默是要讓我把心裏的垃圾(榮耀自己的光環)挪走。在這淨化過程中,我為上帝賜我生命氣息、智慧能力,以致我能在這崗位上服侍而深深感動!這已是最好的了,毋須任何外在光環。最終我沒有被辭退,工作也順利。

朋友,你曾否經歷風波?過去的三年,曾否覺得上帝離你而去?不會的,上帝一定不會離棄你。聖經說:「耶和華必在你前面行,祂必親自與你同在,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你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申命記三十一8,《和修版》)願上帝的話祝福大家。

(本文是譚麗珊教授在本會與中國基督教播道會迦南道真堂及基督教恩臨堂合辦的「故事一刻」午間福音聚會的分享。內容經整理。)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32期(2023年4月號)

 

 

有舵有錨的人生

文/王福義

如果人生沒有方向、倚靠、指引,就會像大海上的孤舟,隨波逐流。惟基督信仰猶如船的舵和錨,使人生有正確方向,不但今生有依靠,更有永恆的盼望。

喜與信仰相逢

年幼的我於 1959 年隨母親來港與父親團聚,房東介紹我到救恩小學讀書,以致我能認識基督信仰。念中學時我對信仰曾有疑問,惟聖經給我啟迪:「上帝的義正在這福音上顯明出來;這義是本於信,以至於信。」(羅馬書一17)原來要進入信仰後,方能更確切體驗其真實可信。

當時社會不平靜,且遇天旱需實施制水,生活艱苦,學生讀書壓力沉重。我會考那年前更發生社會動亂,即使父母也不能給我完全的保障;惟有上帝能賜我平安與盼望,令我對人生有把握。我很感謝耶穌愛我,為我贖罪而被釘十字架,遂於中四那年受洗加入教會。

信仰給了我正確的人生方向和倚靠,使我有平靜的心讀書。記得考大學試前夕,我溫習至深宵,很是疲累,突然腦海出現一節聖經:「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上帝!」(詩篇四十六10)我立刻跪下禱告,遵從主話,要相信自己平日的努力,安心睡覺。最終考上大學,非常感恩。

聖經是人生指南

我一直按聖經的教導生活,做錯事時就認罪改過;若沒有做到應做的事,也會自責,並常關心別人的需要。聖經給我建立了正確的價值觀。在草根家庭長大的我,上大學時沒考慮有助賺錢的學科,而是按興趣報讀地理系,擇業也是求主指引,感恩能學以致用。

我幾十年的工作都與大自然有關,為了傳承經驗,退休兩年後,我到大學教授自然保育管理等課程,又參與推動生態保育的義務服侍。聖經多處提到人要善待上帝創造的萬物。香港雖有土地需要,惟亦需保護大自然。疫情期間人們紛紛到郊野公園舒暢身心,嘗試簡樸的生活方式。願人人都愛惜上帝的創造。

疫情下的珍惜與感恩

我有一位年邁親戚,本生活得很好,但因不慎跌倒入院,出院時已不能自理,被送去老人院,疫情下不能探訪,不久便過身了,可見老人的生命何等脆弱。昔日我們或因忙碌忽略了親情友情,忽略了人與人之間的愛;疫情提醒我們要把握時間及機會好好愛護、珍惜身邊人,不要浪費光陰。

耶穌說:「在世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約翰福音十六33)人生難免遇到患難,然而我們可倚靠上帝,因祂知道我們的遭遇,必看顧尋求祂的人。去年太太突然中風,剎那間我手足無措,就立刻禱告,召救護車,她很快被送到醫院。當時我百感交集,若太太從此半身不遂,怎麼辦呢?於是繼續禱告,並發消息給弟兄姊妹,請他們代禱。翌日正想把太太的日用品拿去醫院,卻接到她來電說經醫生檢查後,手腳已恢復活動能力,多住一晚便可出院。至今她仍活動自如,實在感恩。

之後我常讀聖經約伯記,學習在苦難中也要持守盼望的心。比如我自退休後膝蓋開始疼痛,即使換了膝關節,始終仍只能走平路,從此失去行山的樂趣。不過,我仍忍耐和感恩,因之前痛到不能走路時,深深體會能行走已是莫大恩典。

接通「神造衛星」最要緊

眼看近日不少人移民他鄉,想起其實六十多年前自己也是新移民,從內地移居香港,移民對香港人來說並不陌生。每個人決定其去留都各有原因,只要能彼此尊重就好。我個人選擇不移民,因我熟悉香港,在教會有事奉。如果移民,又要重新開始,對年紀漸大的自己並不容易。我有親人在外地生活,以前要見面較困難,惟現今網絡科技已拉近地域的距離,不用舟車勞頓,也可在網上見面溝通。

說到地域距離與溝通,我想到身為基督徒,實在感恩上面有一個「神造衛星」,無論我們身在何處,都可透過上帝所造的「衛星」與祂聯繫,只要我們把資訊向上發出(祈禱),不需電波,也不受地域、時間限制,上帝是全天候全方位接收,並會回應,這就是祈禱的功效。

因此不論我們身處何方、移民與否,只要接通「神造衛星」,堅心信靠上帝,必蒙看顧。年前表姊夫過身,表姊非常傷心。我們每次探望都為她祈禱,送她聖經金句。上帝的話給她莫大鼓勵,尤其是詩篇一二一篇8節:「你出你入,耶和華要保護你,從今時直到永遠。」教會和親友亦常去探望,她的心情很快便平復。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生離死別,表姊因信了耶穌,靠主得以渡過哀傷,還以感恩心喜樂地生活。這都是上帝的看顧和恩典。

(何在凡採訪)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23期(2022年7月號)

 

退化不是愛的障礙

文/陳綺玲

媽媽由開始出現記憶力問題,每天打十多次電話叮囑我們姊妹三人回家吃飯,然後是拿起電話只懂按一到零的數字鍵,再後,就連語言表達能力也出現困難,不多說話。從確診媽媽患上認知障礙症(又稱腦退化症)不知不覺已經十四年了。

回到兒時

媽媽在發病初期情緒很不穩定,有時焦慮不安,有時傷心難過;常常在家卻嚷着要回家找「亞姨」(她說的是回汕頭家鄉找外婆)。還有些日落症候羣(Sundown Syndrome),傍晚時分會開始焦躁,就算我在家裏,也會不斷尋找我,因她的記憶和思緒停留在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若我還未回家,就不斷打發二姐外出找我,生怕我在街上玩耍未及回家吃飯。於是,我們送她一個 BB 布偶讓她照顧,穩定她的情緒。

多方愛顧

媽媽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受病症影響持續走下坡,而且是無法逆轉的,所以照顧媽媽的壓力確實不輕,但主恩夠用。這十多年間,有不同的人以愛心幫助我們看護媽媽。

李太是我家的家務助理,她非常疼愛家母。媽媽發病初期時常走失,她就屢次協助我們接媽媽回家。媽媽每有大病小病,她就選用合適的食療或古方,替她調理。因此我們常笑說,李太是媽媽的契媽。

後期,媽媽的情況已需要貼身照顧,我們在聘請外傭時實在不懂怎樣挑選,感恩是天父為媽媽預備了一名忠心、可靠的印尼姐姐 Anti,至今她已與我們生活了十多年。記得四年前 Anti 放假回印尼一個月,期間曾致電問候媽媽「乖唔乖」(廣東話,意即「聽不聽話」),也讓媽媽能聽聽她的聲音。隨後,二姐立即問媽媽:「Anti 回來照顧你好嗎?」誰知那時已很少說話的她,竟字正腔圓大大聲答道:「好呀!」這使得我們啼笑皆非!安慰的是,Anti 的用心照顧,為彼此建立了美好感情;酸溜溜的是,三名女兒輪流放假在家照顧也不及 Anti 周到,媽媽掛念的是她早日回來!

還有一位每週兩三次到我家來,為媽媽針灸、按摩已近十年的針灸師鄭醫師。鄭醫師是天主教徒,每逢新年總會送媽媽福音揮春及利是掛飾,聖誕節又送她禮物。還有其他數算不盡的人協助我們照顧媽媽,這都是天父的恩典。

我們三姊妹則充當不同角色:大姐擔任銀行家,只要我們提出要為媽媽添置甚麼東西,她都會站出來付款。二姐擔任司機,專職接送媽媽出入和按時複診。為了讓關節退化的媽媽易於上落車,她車子的車身就愈換愈高也愈大。2005 年我們帶媽媽到日本北海道自駕遊,也是她獨力承擔司機一職。我則擔任採購部長,媽媽的日用品、衣物等多是由我代購,所以我擁有多間護理用品店的 VIP(尊貴客戶)會籍。

淘氣寶貝

媽媽在病症中期最是可愛。那時她的情緒稍微穩定,最愛逗小孩子玩,有時還愛戲弄人。她有很多有趣又押韻的短句,讓我們驚訝她有這樣的老人智慧,例如,她摸摸口袋只找到紙巾,便說:「周身無蚊(金錢),淨得紙巾。」令人捧腹大笑,她自己也在傻笑。

有時二姐駕車接媽媽外出,她總愛練練眼力,讀着前面的車牌號碼,還自豪能讀出英文字母。有時在車上愛玩紙巾球,想將紙巾球拋出車外,但被擋風玻璃彈回,不服氣再試,彈回擋去,有如打壁球,也是練練手眼協調。

及後媽媽進入病症晚期,語言能力明顯轉差,不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想法。但她的理解力並未退化,對別人說話的語氣、聲調、態度仍很敏感。她會專心聆聽,有時放鬆微笑,有時皺起眉頭。這階段,身體語言遠勝千言萬語,我們三姊妹總愛握着媽媽的肥手臂,靠着她的高背椅陪她看電視,吻吻她的臉頰,逗她開心。縱使身體日漸衰殘,媽媽心裏明白:女兒們都疼愛她,自己也享有一點福氣。

愛要及時

數年前我參加了一個生死教育課程,預備媽媽終有一天離開我們。這課程讓我知道死亡會突然找上門,沒有預警。為免留下太多遺憾,想多伴在對方身邊的,現在就要陪;想跟對方說的話,早早就要說。

那時我工作很忙,卻會盡力晚上九時半前回家,在媽媽就寢前為她推背按摩,然後一起禱告,數算天父在她身上的恩典。某個晚上,我如常地握着媽媽的手臂陪她看電視,客廳只有我和她。我一如以往跟她分享簡單的福音,告訴她天父愛她,差遣主耶穌為她的罪,釘死在十字架上,流出寶血洗淨她的罪,只要她願意信靠主,就能成為上帝的兒女,日後可以開開心心在天家。「你願意嗎?」她肯定地點了頭。媽媽是個固執的人,不輕易轉變,這回竟願意回應,深信天父已經收納她了。

媽媽的手腳開始變得僵硬時,二姐買了一個毛公仔攬枕給媽媽抱在懷裏,後來再多買一個以便更替清洗。有天,我忽發奇想跟姐姐說:「我們再多買一個,若媽媽離開了,我們就能每人有一個毛公仔留作紀念。」媽媽在醫院辭世那天,我們姊妹三人一返到家裏,二話不說便即各取一個毛公仔,感受媽媽生前常抱在懷裏的溫暖。當晚,有這暖意陪伴我們入睡,滿有療癒之效。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81期(2019年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