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者心之歸處

採訪/慈籽

家是我們心之所繫,也是避風港口。當長者年邁體弱,未能自理,他們大多仍渴望留在這心靈港灣,每天跟心繫的家人相見、出入熟悉的社區,並能按自己的意願有尊嚴地生活。然而,長者也怕成為家人的負累:在家照顧,長者及其家人的壓力、困惑確不少,事實上亦不是每個家庭適合這樣安排。但若情況許可,家能否成為彼此身心的歸處?

為長者及其家屬提供在家綜合護理服務的「愛悅家」負責人郭惠玲(Wendy)強調,長者也是獨立個體,縱使各方面能力大不如前,他們的尊嚴、意願及個別性也應跟其他人一樣受到重視,她更希望長者在生活上能有更多選擇權。

Wendy語重心長:「我們需尊重長者是成年人,跟他們說話時,不應當他們是小孩。為長者洗澡更要顧及他們的感受和尊嚴,不能只顧着快速和方便;就算是患認知障礙的長者,在別人眼前赤條條的也不是小事,他們能感覺別人是否尊重自己;隨意脫去他們的貼身衣物,他們會反感的。」她和同工會向在家的照顧者示範如何先向長者表達將要做的動作,怎樣先用毛巾遮蓋其重要部位,然後替他們脫下衣服或尿片,進出浴室。

她們服務過一位患骨癌的婆婆。那婆婆因病痛得每天凄厲哭泣,同住的兒媳和工人情緒也受影響,感到很無助。起初婆婆並不喜歡Wendy和她的同工,Wendy就鼓勵同工:「不要緊,我們每次進入這個家時,耶穌會和我們一起。」後來,她們一邊替她按摩,心裏一邊禱告,求上帝減輕她的痛楚。婆婆感到舒服一點,竟然開始笑了。

Wendy還教婆婆唱歌,大家一起唱:「祝福你,好身體,好福氣……」後來還一邊做運動,一邊笑着唱。把痛楚轉化為快樂,原來是可能的。有次Wendy教她一句聖經經文:「喜樂的心乃是良藥」,婆婆很喜歡。她的兒媳看見了,立時把經文寫在卡上,旁邊還畫了圖案,然後貼在婆婆床邊及客廳周圍。這家庭的色調因而轉得明朗!

後來婆婆在醫院病危,希望離世前能見到外地的兒女。床邊的Wendy知道她很害怕,就鼓勵她撐着,答應會為她安排與兒女們見面。上帝聽了Wendy的祈禱,讓婆婆跟兒女們以視像相見,陪着她直到離世。

很多長者心裏藏着大、小的結,不懂如何告訴別人。Wendy和同工會嘗試找出這些心結。曾有位很喜歡小孩的九十歲伯伯悄悄告訴Wendy,心裏一直記掛未能與自己好好傾談的孫兒。有次 Wendy帶着一個玩偶給他,告訴伯伯它叫「樂樂」,伯伯漸漸把樂樂當成孫兒!Wendy和同工就借助樂樂與他進行認知訓練。他會和這玩偶傾心事,伴着它睡。同住的家人為了配合他,也跟樂樂說起話來。到他離世後,家人仍留着樂樂,因它已成了這個家的回憶與連繫,留着難捨的愛。

營運這類型助人在家照顧長者的服務在經濟不景下很是困難。Wendy感觸地說:「曾經想過放棄這服侍,但當看見老人家一點點地進步,那喜悅是金錢買不到的,多麼艱難都值得。這一切,上帝是知道的。」

衰老、病痛是人生的必然經歷,但若長者及其照顧者能多感受到一絲尊重、一點關愛、一些體諒並支持,家就能成為彼此的歸處,療癒痛苦與擔憂。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3期(2025年11月號)

讓孩子打開心窗

蘇惠玲

(採訪/羅穎珊)

抑壓、濕疹、脾氣……成年人遇到這些困擾,可找朋友傾訴,或尋求專業輔導,幫助紓緩情緒。惟若是孩子面對上述種種焦慮,實在不懂亦不易抒發,有時因而導致難以專注學習,作父母的也許十分擔心,卻只聚焦着意督促孩子讀書,孩子的心聲卻被掩埋……幸好上帝是美善信實的,重視每一個生命的價值,不會忽略人所忽略的一羣。曾從事幼兒教育的蘇惠玲就是其中一位上帝揀選祝福這羣有心靈需要的使者,她修讀了遊戲治療,希望幫助小朋友找回自己。

當承受壓力時,兒童或會出現焦慮情緒。曾有兒童向蘇惠玲形容生活是黑洞,說的是無止盡的壓力和密密麻麻的日程。她又遇過小學三年級生,因各種壓力而出現強迫行為:不停洗手。兒童的壓力,有時來自社會上的比較,亦有因搬家、轉校、缺乏陪伴的影響、父母的夫妻關係、親子關係等。

蘇惠玲指出,遊戲治療的目標與輔導相同,都是認識、接納、滋養和承托生命,只因小朋友不懂表達情緒,故幫助成年人的輔導未必適用於小朋友。遊戲治療是讓孩子在一個抽離於日常的情景中,將難以言傳的感覺表達出來。蘇惠玲希望與孩子同行,並營造空間讓小朋友建立自己。

透過遊戲治療,能了解兒童的壓力源和家長管教情況。蘇惠玲發現不少家長自覺不懂管教子女,只能跟隨社會風氣,感到既被動又無奈。她強調,生活在高速、高壓、高焦慮的世界,信仰正是盼望所在,要相信生命中的美善。她鼓勵家長要先面對並處理自己的壓力,才有心靈的動力帶動家庭氣氛:父母情緒健康,看到盼望,兒童也就較易卸除黑洞般的無力感。

一、 留意自己的情緒。有些家長在工作和生活上對人和善,卻會向家人發脾氣。「兒女是耶和華所賜的產業」(詩篇一二七3),並不是發洩或滿足家長期望的工具。家長因一時怒氣打罵孩子,過後常感後悔。而小朋友一般敏於覺察別人的情緒,卻不知道原因,誤以為是自己造成的。家長若能自我省察,並向小朋友坦白心情,有助孩子放鬆。家長更要為自己劃出私人時間,製造空間,紓緩情緒。

二、 相信美善。上帝創造的世界,並人的心裏都有來自祂的美善。

三、 要讓孩子清楚不喜歡的是錯誤行為,而非孩子本人。小朋友易生內疚感,擔心父母因其無心之失而不愛護他,故需幫助他們了解真正原因,給予肯定,改善行為。

四、 不說摧毀的說話。如:「不想生你出來」、「要拋棄你」等。

五、 不贊成體罰。孩子是給我們愛護,不是打的。

六、 管教尺度一致。父母的管教態度宜一致,以免孩子在雙重標準下影響品德的建立,這較「嚴父慈母式」理想。

修讀過遊戲治療的蘇惠玲強調,管教孩子不是單靠技巧,而是倚靠上帝,跟隨聖經的管教方式最穩當;藉着祈禱,將管教孩子的難題交託給上帝,冷靜應對。主耶穌深知我們有多軟弱,卻仍是寬恕和包容我們,因此我們只求盡力做好合神心意的父母、上帝的兒女。

蘇惠玲在家中也是以信仰生命與孩子同行,並常經歷到上帝的恩典。有一次兒子說謊,她沒立即揭穿,只祈禱交託,向上帝表達對兒子的擔憂。及後事情敗露,兒子不得不承認,蘇惠玲藉機教導兒子,上帝樂意給人機會悔改糾正,希望兒子主動承認錯誤,真誠悔過。有時我們不認同小朋友的行為,但需讓他們知道:上帝愛每一個孩子,給予改過的機會。

她又以身作則,常常禱告,更設定在家裏與丈夫和兒子三人一起祈禱的時間,認為是最佳的親子教育。兒子感到有考試壓力時,便騰出五分鐘時間與兒子一起禱告,才繼續溫習。

耶穌的門徒彼得曾三次不認主(參約翰福音十八15-27),耶穌復活後卻溫柔地問他:「你愛我嗎?」(參約翰福音二十一15-19);祂又會藉說故事的形式教導人,指出人的罪,給人改過機會(參約翰福音八1-11)。蘇惠玲每每為耶穌的忍耐感動不已。我們都有罪,和小朋友一樣會犯錯,只有主耶穌的愛可以塗抹。(參詩篇五十一9)她渴望能在孩子的人生路上伴他成長,現在所學的技巧、工具,或有一天會過時,但堅持以耶穌為榜樣,效法主忍耐的心,跟隨祂永恆不變的價值觀教養孩子卻是一生受用。

蘇惠玲與其他家長互勉,管教孩子不要隨波逐流,而是權衡生命的價值,回到對孩子最純粹的冀望,就是他們身心靈健康。自我裝備固然有幫助,最要緊是切實彼此相愛(參彼得前書四8),孩子的成長需要父母和兒女一起努力。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91期(2019年11月號)

將怒火切換成發光模式

文/慈籽

早前友人向我哭訴她公司的不公。盡責勤奮的她不斷為上司化解危機,替同事收拾爛攤子,本以為今年自己可以升職,但有次同事刻意給她虛假資料,讓她令客戶受損失。她氣憤地告訴上司,怎料上司冷冷地說:「這是你的問題,還不快些補救?不要煩我!」

最後獲升職的竟是陷害她的同事,那同事還笑嘻嘻對她說:「真替你不值!」另一位同事也揶揄她:「你現在仍是那麼天真?他(獲升職的同事)是老闆介紹來的……」友人自此睡不好,腦裏不斷反覆想着公司的事。無法排解的不甘與憤怒就像火球不斷燃燒,最終出現焦慮和抑鬱癥狀。

「不要為作惡的心懷不平,也不要向那行不義的生出嫉妒。因為他們如草快被割下,又如青菜快要枯乾。你當倚靠耶和華而行善,住在地上,以他的信實為糧;又要以耶和華為樂,他就將你心裏所求的賜給你。當將你的事交託耶和華,並倚靠他,他就必成全。他要使你的公義如光發出,使你的公平明如正午。你當默然倚靠耶和華,耐性等候他;不要因那道路通達的和那惡謀成就的心懷不平。」(詩篇三十七1-7)

遇見不公的事,除非我們變得麻木或已被馴化,否則難免忿忿不平。詩篇第三十七篇並非要我們否認或壓抑這些情緒,更不是叫我們認命。詩人邀請我們把目光從惡人轉向坐在審判座上的上帝,把自己的未來交付給祂。我們不需獨自承受這一切,負荷太重!

憤怒背後或許是對別人、世界甚至上帝失望,心靈重創。「默然倚靠」和「耐性等候」不是啞忍逃避,不辨對錯,而是給予負重的心靈喘息療傷的空間。這樣我們才有餘裕撫平不安與傷痛。容讓怒火持續燃燒,失控時只會反過來傷及自己,被其吞噬。有些事情已經夠殘酷了,我們不該對自己溫柔一些嗎?

詩人沒有合上眼裝作甚麼也看不見,他看得通透,不義的人如何意氣風發,最終也會如草枯乾。上帝不會偏袒惡人,坐視不理!走在對的路上,守住自己的人格,自有上帝護佑。這不一定使我們大富大貴,卻讓我們散發正直無偽的光芒。這詩勉勵蒙受損失的人專心倚靠上帝,縱然此刻處境艱難,但不要離善投惡,任由仇恨燒毁善良正直的心,掠奪從上帝而來的寧靜與喜樂。

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E. Frankl)在二戰時期的集中營看盡人性的醜惡和體制的不公。他在其著作《活出意義來》提出,當人無法選擇外在環境,被剝奪財產和尊嚴,但仍能選擇自己的取態,以至人生的意義和價值,這是無法被剝奪的自由。他強調在受到刺激與回應之間有個空隙,讓我們有權選擇如何回應,而我們的回應則決定了我們的成長與自由。

當惡人惡事把我們認為「世界應該公平公正」的觀念狠狠敲碎時,讓我們仰望上帝,把怒火淬煉成一道澄明的光,照亮自己,點亮別人。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72期(2026年8月號)

溫柔觸碰 生命解鎖

文/慈籽

曾有機會聆聽與精神病搏鬥多年的患者分享自己每天的掙扎,才明白多一點他們的辛酸,不其然對他們心生敬意。他們在很多不被理解的聲音之中奮力求存,孤單地嘗試開闢一條能夠讓自己走下去的路,猶如在泥沼裏爬行,在暗夜的路上跌倒再爬起身。

「每當下班回家靜下來時,眼淚就不停地流,積壓的恐懼、壓力、擔憂好像洪水決堤般湧出來。」她沮喪地說。怕家人擔心,怕打擾朋友,她只會躲在房間默默承受洪水的撞擊、吞噬,無力又無助。有時怕眼睛哭得太久腫得難看,連眼淚也要往心裏倒灌。

曾經信任的人,同樣是最傷害他的那個。難堪的片段、說話,不受控地侵佔他的腦海;心裏冒出的怒火、在腦內閃現的幻覺,成為他與別人之間的一道牆。痛苦時候,他忍不住狂叫,亦試過不斷揮拳擊打牆身,想以手掌的痛掩蓋心靈的痛。

她怕行人的眼光、急速的動作、嘈雜的聲音,我們習以為常的環境每每令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腦袋一片空白。有次在街上,她突然呼吸困難,胸口疼痛,只好跪在路旁,途人見狀為她召了救護車。她每次踏出家門,就像闖入危機四伏的戰場。失業數年的她,不斷被家人催迫要找工作,她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們的痛苦,旁人難以明白,有時更會覺得他們難以接近。他們亦擔心別人看見自己的實況,投以異樣的目光,只好盡量減少與人接觸。孤單的靈魂逗留在無人注意的暗角,隔離在人羣以外。

一個耳聾口啞的人被別人帶到耶穌面前,求祂醫治(參馬可福音七31-37)。他無法言說、無法聽懂別人的聲音。眼前的世界與他存在一個無法跨過的距離,亦無人能觸及他的心。耶穌帶他離開喧嚷的羣眾,給他一個被尊重、受重視的私人空間。然後祂用手指觸摸他的耳朵,吐唾液(當時猶太文化的醫治方式)塗抺他的舌頭。這樣的觸摸對他來說是一種久違了的溫度,打破了世界冷酷的寂靜,溶解了與外界之間那道冰封的牆。看似普通的醫治方式,背後帶着一種從天上而來的溫柔與憐憫。

耶穌望天嘆息,就像把這人一直積藏的怨嘆,替他從口裏深深地呼出來,一併帶到天上去。望天嘆息,連接天上的上帝與地上孤苦的靈魂。「開了吧!」耶穌這一句為長年緊閉的耳朵和嘴巴解鎖了。這人的耳朵能清晰接收外界的聲音,同時能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得清楚。他與身處的世界重新連線,與別人的關係重新啟動。

疾病不等同病人本身,精神病患者不是一個個有待處理的個案或問題。在功能至上的社會中,他們是與疾病共存的勇士,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掙扎奮鬥,滿身汗水和傷痕。事實上,他們和別人一樣,當自己開始被理解、被尊重,心鎖就會慢慢解開,才有力量和勇氣張開耳朵接收外間的聲音,並坦然表達屬於自己的聲音。惟有這樣,他們才能重拾生命的自主權並生活的選擇權。

願每一個在泥濘裏努力前行的人,沿途遇見從耶穌而來的溫柔觸碰,心鎖打開,人生重啟。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2期(2025年10月號)

打機王逆境求新

文/鄭程智

喜歡打機的學生就是「頑劣」、「無用」、「只懂打機」嗎?痛心的是這些負面標籤更多是出於父母的口。我也曾是沉迷打機的學生,如今是一位「生活導師」,常希望藉着自己的經歷,釐清誤會,讓家長看到表面現象的背後,明白子女為何喜歡打機、標籤的話會如何傷害子女;更盼能與上帝同行,幫助學生面對人生路。

記得唸中學時我的同學都拼命讀書,那時我想:「讀書、考試、上大學……就會找到好工作嗎?就是有前途嗎?難道沒別的出路?」

中學時我沉迷網上遊戲,考DSE時每天只花十分鐘溫習,考得33433成績。我沒打算走上報讀高級文憑然後進大學的路,因我根本沒有想讀的大學科目。其實我無心向學,非全因打機,而是沒有人生目標。 感恩上帝透過看着我成長、很關心我的余Sir(余德淳博士)提醒我:「並非讀大學才是有前途的人。」

當時余Sir給我一條出路,邀請我到他的機構工作,並着我多閱讀心理學和情緒管理的書,讀過後又要我透過撰寫文章或書信形式,將學到的知識再加思考、整理及運用,以便協助訓練小朋友管理情緒。另外,為了助我戒掉打機,着我每天寫一篇反省文章,內容要與聖經腓立比書四章8節提到的八個價值觀有關:「凡是真實的、可敬的、公義的、清潔的、可愛的、有美名的,若有甚麼德行,若有甚麼稱讚,這些事你們都要思念。」我前後寫了兩個月,不知不覺這些價值觀深植我心,使我知道自己應追求甚麼有意義的目標;且漸漸對世界不公義的事特別敏感,會去持守和爭取公平公義,並幫助有需要的人。

除了找到人生方向,也因我在教會有一班感情深厚的同伴願意跟我同行,常找我參與戶外活動,助我從打機的世界中走出來。

跟着,我在機構工作一年後辭職,原因是發覺自己的個性不完全適合照顧小學生,而是關顧年紀大一點的同學。

當我跟余Sir分享中學生亦有情緒管理的需要後,他也支持我在這方面發展,還介紹我為三個中學生補習。感恩我雖離開了機構,仍可學以致用,邊學邊做地幫助學生。我不會只聚焦學生的成績,而是先了解影響他們學習效率的原因,比如是否因學生與家人的關係出現問題。我會先與學生建立關係,作他的傾訴對象,當他知道有人明白、同行,氣也大都消了;我再聽家長的說法,一邊給家長意見,並找機會開導學生,從而改善他們的關係。學生開心了,讀書效率自然提升。我就這樣漸漸發展了「生活導師」的服務。

這服務備受關注是始於2017年《打機王》電影放映,此片是余Sir和翁偉微導演合作拍攝,內容是剖析打機成癮的真相,使家長明白青少年的內心世界和所承受的學業壓力。此片在不同教會機構放映,同場舉行親子講座,並介紹「生活導師」的服務,於是很多家長向我查詢。我由最初只有兩三個學生,到應接不暇,覺得自己真的做到想做的事,確定了「生活導師」的職業方向。

「生活導師」着重幫助學生解決生活上的問題,若沒有上帝同行實難成事,因改變人心的惟有祂。我的工作是找出問題根源,並提出解決方法,正如文首所說,不少沉迷打機的學生,可能是因以往的經歷,令他們藉打機逃避現實,或是跟家人關係欠佳;負面標籤的說話無助解決問題。何以家長會相信我?我相信是上帝給我的經歷和恩賜,因此我無時無刻都倚靠祂。每次見新個案前我都先祈禱,求上帝幫助我與學生成為朋友,便可盡快幫到他。過去每個成功例子都是上帝恩助,因我做的沒有一套既定模式或答案,全是嘗試,若沒有上帝幫助怎能成事!

我自小跟爸媽上教會,深信上帝是我的牧者,一切有祂的安排。中學畢業至今近四年了,多謝爸媽讓我出來闖,因為自僱講求高度自律,且收入不穩定,走到今天全是上帝的帶領。學生的需要愈來愈多且複雜,我深覺得現在所做的很有意義,期望繼續進深學習和以此為終身職業。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96期(2020年4月號)

金融從業員的橋頭堡

採訪/慈籽

在金融行業工作的人一直是社會的寵兒和眾人眼中的精英,手捧閃閃發亮的金飯碗。但「身光頸靚」背後到底藏着多少辛酸?

「金融業工時長,且不論在公司間或同事間,競爭都很大。」金融業福音團契執行委員會主席許文森分享說,「這幾年社會環境複雜,加上人工智能(AI)的發展,反應要比別人快,交不出業績隨時被取替。我們常常有喘不過氣和朝不保夕的感覺,加上家庭問題及心理壓力大,情緒與身體容易出問題。但最辛苦的是,外表還要裝作強悍,問題和感受都被掩藏起來。」

許文森與團契初期的核心成員都是銀行業出身,深明業內苦況。團契這數十年一直努力支持業內人士,與他們一起經歷人生的關口及社會的轉變。團契前身由數位核心成員組成,發展至今已建立數十個不同地區及公司的細胞小組。午膳時間便是組員舒心解壓的空間,組長同為業內人士,願意付出額外的精神和時間,與組員一起為彼此的困難祈禱交給上帝,又從聖經反思工作及人生,重整心靈。許文森形容團契就像提供支援的橋頭堡,陪伴他們衝破難關。組員間漸漸建立信任與歸屬感,有些已經移民或轉工的組員也會偶爾參與小組聚會。

沙士期間,有銀行傳出裁員的消息,那間銀行的小組成員一開組就哭了,說不出話來。團契成員一直陪伴他們,當時還請來曾是銀行家的楊柏滿牧師以上帝的話給予安慰,幫助他們從不安的處境中看見出路。

許文森回想那段日子感受很深,社會風聲鶴唳,金融業風光不再,很多人受負資產的打擊,曾經呼風喚雨的心態變得失落迷惘。但他體會艱難愈大,人對信仰的渴求愈大。無常是當時很多人的領悟,學歷、資歷或工作能力再高,一個浪可以沖走手上的一切,沒甚麼可抓得緊。人在這時才願意反思人生真正的價值和意義,才會問自己甚麼是可靠與安穩。那時有很多人願意參與小組探求人生的出路,他們看見有些組長因着耶穌擁有不被環境動搖的安定,就被這種信念吸引,認識上帝。後來團契更成立支援業內被裁員及待業人士的小組,陪他們渡過迷失與徬徨的日子。

2008 年金融海嘯期間,金融業自然首當其衝。當時很多公司結構重組,失業危機很大,金融業界內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和挫敗。因其他行業的影響相對較少,他們更感孤單,亦不願向家人或朋友傾訴。團契小組因有共同語言,更容易成為彼此的情緒出口和心靈支持。

團契亦着重教育工作。藉舉辦理財、職場及信仰講座或聚會,讓更多人反思金錢、職場、人生、信仰等不同課題。疫情期間,團契更聯同會計、法律、工程和建築業界的團契派發餐券幫助基層。因應社會變化,現時他們會舉辦講座,為教會及福音機構提供專業意見。

許文森認為現時金融業的隱憂頗大,因全球經濟不穩,變數很多。相比沙士疫情和金融海嘯,衝擊雖然較小,但影響可能慢慢浮現。社會文化改變,服侍對象的想法和困難亦較以往複雜,個人、家庭及情緒問題重疊,關顧的工作更具挑戰。

經歷多次風雨飄搖,團契見證上帝如何在搖晃不定的人心之中給予安穩,如何讓同工藉有限的資源服侍這羣受壓的金融從業員。團契初心不變,堅守使命,與有需要的人繼續同行,在看似平靜時為另一個風浪作準備,並讓人看見變幻中的可靠保障——信實不變的上帝。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8期(2026年4月號)

從釋放到重生:在自殺陰影遇見生命的主

文/鍾慧芳

近年青少年甚至兒童自殺的消息屢屢傳來,每則都令人心碎。這不只是家庭的傷痛,更是社會與教會的警鐘:我們是否真的珍惜生命?

許多孩子外表平靜,心裏卻充滿焦慮與自我否定。他們害怕失敗和不夠好。當世界只告訴他們「要更好」,卻少有人說「你本來就被愛」,這份無聲的壓力在悄悄吞噬他們。

聖經提醒我們:「你們要將一切的憂慮卸給上帝,因為他顧念你們。」(彼得前書五7)生命的價值不在成就,而在被愛和能愛。願我們的陪伴與接納成為孩子心靈的安息與盼望。這不是安慰性的宗教語言,而是真實的應許。上帝不是站在遠處觀看我們的掙扎,而是親自走進人的破碎裏。耶穌來到世上不僅為了教導真理,更為了尋找失喪的、醫治傷心的人,並把人從死亡的陰影帶進生命的光中。

許多孩子走向絕望,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他們心裏深深相信:「如果我失敗了,我就沒有價值。」但基督福音正好顛覆這個謊言——人的價值不是從表現而來,而是從被創造、被揀選和被拯救而來。

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的「成了」(參約翰福音十九30),不是對成功的定義,而是對每個破碎生命的宣告:「你不用證明自己,因你已被愛,我願意為你捨命。」

心理學告訴我們,長期壓抑情緒會造成身心失衡;信仰則更深一步指出,人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情緒出口,而是一位能承接他生命重量的主。當孩子學會向上帝哭泣、向祂傾心吐意,並在祂面前承認自己的軟弱,他們不光被理解,更被醫治。

預防自殺不能只停留在危機處理,必須回到屬靈根本:帶孩子認識顧念他們的上帝。讓他們知道,即使跌倒、失敗和迷路,天父仍然張開雙臂等候他們回家!

教會、家庭和學校若能成為這樣的地方——不是只有要求,而是有真實的接納;不是只有規範,而是有可以流淚的空間,那麼,許多本來走向黑暗的孩子將會在愛中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因為真正能把人從死亡拉出來的,是那位願意為人捨命、又從死裏復活的主基督。

願我們都成為那道光的出口,使破碎的生命在基督裏從釋放走向重生。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9期(2026年5月號)

布魯塞爾:繪本童話的首都

文/孫基立

我第一次去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是在聖誕節期間,一下火車,就到達一個充滿歡樂氣氛的大廣場(la Grande-Place),周圍是鑲金、門窗宏偉的古典建築,在傍晚的華燈下像童話一樣充滿夢幻色彩。中間臨時搭了一個溜冰場,大人孩子在古建築的環繞下於冰上起舞。和巴黎的高雅相比,我覺得布魯塞爾有一種很童真的氣息。

後來我意識到這種直覺並非全無道理:比利時是一個盛產兒童繪本的國家,即使在遙遠的中國,孩子們也都熟悉比利時繪本如《丁丁歷險記》、《藍精靈》,它們陪伴了許多孩子的童年。漫畫藝術是比利時的驕傲,首都布魯塞爾是漫畫家心中的聖地,許多漫畫家慕名而來,在這裏生活工作。大廣場隨處可見用鉛筆專心繪畫的漫畫家。在首都商業區,有一座「比利時漫畫藝術中心」,展出各樣題材的漫畫作品。

《丁丁歷險記》的作者埃爾熱(Hergé)和《藍精靈》的作者沛優(Peyo)都經歷過世界大戰。歐洲在他們早期生活的年代動盪不安,戰雲密佈,在他們的漫畫中也有反映:丁丁在各國旅行的時候總是遇到罪犯、騙子;那些小精靈生活在大森林中的和平生活,會常常被想吃藍精靈湯的格格巫破壞。但是丁丁和藍精靈們,勇敢地和惡勢力戰鬥,一次又一次地解救朋友,戰勝惡人。

當我來到他們的故鄉比利時,我到處感受到一種童真的歡樂。比利時是一個古老的、久經憂患的國家,而且民族複雜:講荷蘭語的弗拉芒地區和講法語的瓦隆地區有文化和語言的競爭和共融,首都布魯塞爾是一個雙語的城市。但是,這個國家卻盛產描繪歡樂的漫畫家。在孩子的圖畫世界中,正義必定戰勝邪惡:丁丁一定會脫險,救出自己的夥伴;藍精靈一定會從湯鍋邊逢凶化吉,重新回到森林的蘑菇小屋。

在基督的信仰中,也有類似童書繪本中這樣的盼望:信仰的歷史充滿戰爭、曲折、錯誤,然而無論是舊約中的猶太人,還是新約歷史中逐漸形成的基督徒羣體,他們都對上帝的信實慈愛和光明的未來存有堅定的信念。我們在地上經歷的挫折、苦難都是暫時的,有一位公義慈愛的上帝將在生命的風浪中陪伴我們,在生命的終點迎接我們。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17期(2022年1月號)

真信仰受傳統和文化制約嗎?

文/張逸萍

信仰是受傳統和文化制約的,例如在英美和歐洲,信仰以基督教為主;在中東,多是伊斯蘭教徒;而中國人信佛,所以中國人就應該皈依佛教,這樣才順理成章。

你的看法有一定的代表性,「信仰受傳統和文化制約」似乎有道理,從統計數字來看基督教國家的基督徒比率相對較大,但如果細心觀察,數字並不能說明一切。

例如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不見得其中的「基督徒」都是真信徒,有很多掛名的,不過是文化教徒;在中國,有很多人也是入鄉隨俗地拜菩薩,不一定是真心虔誠的佛教徒。所以,文化制約只能產生文化教徒,結果這些人的傳統只不過是宗教而不是信仰。當然,那些生在基督教國家的人,比較容易成為基督徒,事實上是上帝給了他們更多的機會接觸福音,至於接受與否仍在個人。

反之,在非基督教的國家中,基督徒應該都是相當真誠的。例如在伊斯蘭教國家中,信耶穌會受很多迫害,所以除非這個人非常真誠,否則他不會信耶穌。當然,事情非常複雜,而真正準確的數字大概沒有人能知道。

有一次和幾個美國同事閒聊,他們說自己小時候喝湯不能把碗拿起來喝,媽媽說沒有禮貌,結果湯不是滴到自己的衣服上,就是滴到桌子上。我告訴他們,我小時候無論喝湯和吃飯,必須把碗拿起來,否則長輩會責怪無禮貌。於是我們都同意,傳統不過是因族因家的一種習慣,不代表真理,當被重新審視。

這樣的例子事實上還不少:例如從北宋開始流行,到清末民初才停止的中國社會婦女纏足,「三寸金蓮」曾被視為高貴美麗,那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文化傳統。中國人還有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文化」,就是在求人辦事的時候總得塞個紅包,或者投其所好地請吃飯和送煙酒之類,這叫做「懂人情世故」。

你認為這些都是值得保留的傳統或真理嗎?

文化和傳統畢竟不等於真理,有些肯定是糟粕,是有害的。

喝湯不拿起碗,除了弄髒衣服之外,並沒有大問題。婦女纏足會扭曲骨骼,以至於走路困難,雖然不理想,但僅此而已。向有所求之人送紅包,那是賄賂行為,於道德有損,但有些中國民俗,如算命、看風水、拜神上香等,這些行為是違反聖經原則,得罪上帝的。如果因為要堅持自己生來環境中的文化和傳統,而放棄認識耶穌,結果得不到祂為我們預備的救恩,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後果很嚴重:「死後何處去?」你想我們應該堅守傳統和所處的文化,還是要追求真理?

願你想一想:在你百年歸老之後,佛陀會把你帶到哪裏?涅槃?西方極樂世界?轉世輪迴?輪迴後的你是人?是牛馬?還是螞蟻?這些可能的去處不僅互相矛盾,而且誰也沒有把握。不是嗎?另一方面,「上帝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約翰福音三16)最終活在一個「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啟示錄二十一4)的地方。

希望所有願意追求真理的人,都願花時間去教會了解聖經,認識上帝。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7期(2026年3月號)

欣然走在上帝的時間裏

文/林何佩儀

生命的來與去

2012年9月我的孕期已達41週,助產士說若我在9月15日仍未能分娩,就需收拾衣物等備用品到醫院接受催生。9月18日我腹大便便來到伊利沙白醫院,誰知助產士說沒有請我到醫院催生這回事。那怎麼辦?媽媽說快吃西瓜,妹妹就說不如吃涼粉。人真的很有趣,用盡方法催迫一個生命走進這世界。生命由上帝所賜,而祂的時間不是我們「催」出來的!

那天黃昏,姐夫突然來電,原來第三次癌症復發的姊姊在威爾斯親王醫院治療期間暈倒,姐夫說她不行了。我立時趕往醫院。感恩姊姊醒過來了,卻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姊姊清醒地跟我說話。然後,我的肚子痛起來,我還以為只是需要上洗手間,幸好媽媽提醒我可能是分娩前的陣痛。結果我的女兒在9月19日出世。怎想得到,這是上帝的催生方法!

我持續陣痛23個小時仍未能順產,最後要剖腹生產。兩天後,我一心出院探姊姊,惟有按着痛得要命的肚子向上帝祈禱:「主啊,求祢給我力量!」我連續三天忍痛前去探望姊姊。9月24日天色灰暗,我真的很累,很想休息。怎料妹妹緊急通知姊姊真的不行了。我走到街上等候丈夫來接我,此時伊利沙伯醫院的醫護卻來電說我的女兒可以出院了。那怎辦呢?我只好說處理完姊姊的事才來接女兒。帶着複雜又矛盾的心情,我看着姊姊安詳地回到上帝那裏,送別我心愛的親人。

最好的時間

信主的媽媽很愛錫姊姊,雖然知道她在上帝懷中安息了,但白頭人送黑頭人,心怎會不難受?那時我女兒(家蕎)成為家中一道溫暖的橋,將上帝的安慰送到媽媽心裏。家蕎的頭髮是鬈曲的,恰巧姊姊嬰孩時的頭髮也是這樣。媽媽抱着家蕎時會說感覺就像抱着姊姊。家蕎不是按我們期望的時間來到這個家,我回想才明白為何要捧着大大的肚子,辛苦待到41週又3天才誕下她。甚麼是最好的時間?原來,最好的是在上帝的時間裏。

同年我成立了全力愛(GLP)這機構,希望將上帝的愛帶給別人。家蕎是在福音的傳播聲中成長,而媽媽也會陪着我們參與機構活動。當時媽媽很健康活躍,仍有能力管理自己的生意,7歲還可以參加雲南短期宣教旅程。沒想到她會突然……

回憶仍是愛

離別,沒有被放在我的時間表裏。2021年,媽媽不慎從樓梯跌下來,撞傷第四節頸椎神經(C4),從此不能行動自如。意外發生後,只要碰碰媽媽的身體,她都會痛得要命;一年後,她就離開我們了。她離世前的最後幾天,醫生替她注入止痛藥,我已忍不住要擁抱她。一年了,我終於可以觸摸她,感受她的溫度。媽媽離開那刻,我靠在她身邊,說:「我很捨不得您呀!」後來,有一天由於太想念媽媽,我特意走到九龍城哭,因為那裏有很多我們的回憶。

其實三十多歲前的我與媽媽的關係一直很差。直至我結婚,丈夫對他媽媽的孝順漸漸改變我對自己媽媽的態度。當我成為媽媽,再加上姊姊離世,讓我更學懂如何與媽媽相處。她這樣突然跌倒離開,我的心實在很痛,亦很愧疚,責怪自己對她不夠好。究竟怎樣才是最好呢?我答不上。妹妺說得對:「媽媽已經很痛苦,她在天上的家不會再痛。」是的,上帝是最好的照顧者!

2023年12月24日,我受邀到一間教會講道,這是一年前已安排的。抵達教會才想起這是媽媽最後一次分享自己故事的地方。上帝細心地讓我有一年時間消化和沉澱媽媽的離開。一年後,我就在這教會以另一種方式思念她,分享上帝在我們身上的愛。

離別,誠然帶着眼淚和傷痛,但我總相信在上帝的時間裏,一切就是最好。因此我願意一生定睛仰望祂!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5期(2024年5月號)

容許自己有「熄機」的勇氣

文/慈籽

身累了,可以坐下休息。心累呢?就算躺下來,亦無法剎停腦袋;人沒動但心在負重,就如手機沒在使用,但耗電程式仍在運作,電量持續地不知不覺被消耗。

自我剝削的精神暴力

韓炳哲在《倦怠社會》一書中指出,現代社會是績效社會(achievement society),注重效率最大化及個人成就;挑動人的慾望,給人一種幸福、成功的假象。「成為更好的自己」變成以社會定義的成功與績效為人生目標,不斷自我鞭策;否則,就是失敗人生,怪罪自己不夠進取。人的精神因而過度內耗,容易出現焦慮、抑鬱。加上科技發展,人們可同時處理多個任務,卻不自覺地進入一種無法專注、不能停下的狀態,韓炳哲形容這是自我剝削的精神暴力。

這種「自我催迫」比「被別人強迫」更加可怕,就算達成自己或別人的期望,卻因自尊感是建立在成就之上,會常常害怕失去努力得來的一切,視失敗為羞辱。這樣,人變得很難接受自己的脆弱,更容易焦慮,強裝積極正面。結果,內心愈不確定,愈感不安,愈想壓制,愈覺挫敗,甚至憤怒。

自我選擇的平靜安穩

讓自己停下來,到底是擺爛還是救贖?「我使我心安穩平靜,好像母親懷中斷奶的孩子;我的心在我裏面如同斷過奶的孩子。」(詩篇一三一2,《和修版》)聖經的詩人邀請我們走進真正安全和滿足的生活狀態:不需要爭奪撕殺、不用強裝優越、不怕被看扁嫌棄。斷奶的孩子無需使用蠻力嚷着要即時滿足慾望,被不安感綁架。安然接受現在的自己、當刻的狀況,「我使我心安穩平靜」,便無需牢牢黏附看似能讓自己心安的東西,無需強迫自己承擔過重,甚至已超出界線的事情。

不安勞累的狀況真的無法離開?還是我們從來沒想過生活可以有另一種方式、另一些可能?安穩、平靜、滿足,在於我們能否將視線轉離虛幻的世界,細察自己心靈真正的需要,從創造主那裏支取愛與安全感,信任祂會供應、保護。「我使我的心安穩平靜」,我們仍是有選擇的。

休息,為了走對的路

在環境無法變得安穩、順意,世界依然以績效為上,我們仍然可以選擇來到愛惜我們的創造主面前,尋回生命本來的獨特與美麗,反思人生的目的,釐清真實的渴求與界限,恢復人性的美善與創造力。這樣我們才有空間在有限及扭曲的環境中,為自己創造更整全健康的人生。

被績效社會鞭策的我們,是否像薛西弗斯般,徒勞地重複將巨石推向山頂?我們是否已被訓練得熱衷「做事情」,努力證明自己「有用」,卻忽略了要為自己留下空間、停頓休息、調整生活節奏、發掘人性潛藏的創造力和生命力、探索更有意義和適合自己的事物。休息,不一定是為了走更遠的路,更是為了走對的路。

當我們喊着為自己或別人加油時,請先想想,當事人到底需要「熄機」還是「踩盡油門」。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重排人生的時間表

文/許耀斌

沒有感覺的感覺

我哥哥約二十歲被診斷患上思覺失調;由他帶病上班到後期不能再工作,我都愛莫能助。媽媽曾因肝癌手術住院兩週,哥哥並沒有探望她;那時我和哥哥的關係不好,不明白他為何如此。他37歲時自殺,當時我30歲。那天我的情緒好像凝住了。我記得在醫院收到一份給自殺者家屬的小冊子,裏面有一句話我至今仍印象深刻:「你可能會感覺到你沒有感覺。」這正是我當時的狀態。

在醫院看見哥哥的遺體那一刻,我好像明白到他以前為何傷害家人,為何沒有到醫院探望媽媽。我們很難理解一個精神病人有多害怕見醫生或到醫院,同時我想:「這世上會不會有人和我一樣,能夠明白哥哥呢?」不知怎的,腦海裏立時就彈出「耶穌」二字。我信仰的歷程就這樣開始了,上帝讓我重新管理我的時間。

埋在泥土的故事

家裏出事,華人社會大都是選擇隱瞞或等時間過去。近期有些學生因情緒困擾自殺,家人可能不想提起,甚至連喪禮也不願辦理,或只讓家人出席。這些都自然不過。怎會有人想記起傷痛?可能是上帝在其中的帶領,哥哥死後一天,我有股衝動要把我和哥哥的故事寫成書。倘若甚麼也不做,只是一味壓抑,被迫默默承受,這次苦難就沒有意義了。但寫這故事需要很多心力,當時仍在電台工作的我,要兼顧工作和寫書並不容易。

哥哥出事後,我只請了一天假,為的是去殮房認屍。之後我照常上班,生活如常,沒事發生就當自己回復正常,卻漸漸把寫書的想法都遺忘了。大半年後,一事令我情緒再度爆發:家裏收到一封向哥哥追收電話費的信。人死了,還追收電話費?我不想讓爸媽看見這信。他們一直都放不下;為了幫助自己停止思念兒子,哥哥房間的物件,他們一件也沒有留下……

自此之後,我重拾寫書的心願,藉此疏理自己的情緒,亦表達對哥哥的思念。然而我心裏很糾結,不想父母知道,於是只能像賊一樣在家偷偷寫書。不過我依然堅持,因為我認為與其將事情埋在心裏,不如埋在泥土裏,讓它長出一棵樹。今天能和大家分享的,也是其中一片樹葉。

不過,怎樣才能實現這事?後來我辭職,離開電台,卻又擔心沒有人再認識自己,那還有誰會想知道我的故事呢?

上帝給我三次「偶然」

一位跟我不相熟的記者朋友在節目中聽到我離職,好奇地主動問我原因,其後更把我的故事刊登在報章上,還佔星期日專題版的半版位置。那時我還未出書,但受訪文章在網上的瀏覽量已達數十萬。

後來,有朋友對我說,所有人最終都歸回同一地方。我當時認為這點和自己小時已相信的基督教沒有分別,但這事引發我思考一個問題:人人都說有神,但我怎知道,我和你信的是否一樣?大家是真正認識祂嗎?那時我覺得自己需要讀聖經了解這點。之後我在街上竟然遇到一位基督徒舊同事。跟他熟悉後,他才告訴我從新聞報導知道我的故事,並向上帝承諾:「如果遇到這人,一定會幫他。」不久,他便邀請我參加教會的查經班。上帝竟然透過他回應我當時想認識聖經的需要,真厲害!我真的不能不臣服祂。那查經班我現時仍在參加,至今已十年了。

過了一段時間,我在尋覓工作時,本是希望參與跟精神復康相關的工作,卻在一次遠足活動遇到一位從前在電台節目中訪問過的保險公司東主。就這樣,我投身保險行業八年,同步兼讀神學。

發現可以踏前的路

縱然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前路亦有很多未知,但當我決定跟從上帝,祂就一次又一次讓我發現自己可以踏前的路。明白一點,就嘗試多走一步。明天如何,你是不知道的,但你約略又曉得還有明天。讓我們在相對安穩的時期,給自己空間,為自己好好安排未來需要做的事。或者你和我一樣,不明白人生某些「為何」,但不要緊,上帝知道我們需要「怎樣」就足夠了。人生的不同階段,上帝願意藉着不同的人和事,細心引導我們重排人生的次序,讓自己能夠做真正重要的事。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1期(2024年1月號)

那童年的竹海

文/孫基立

肇慶的廣寧縣有一處竹海,被稱為「竹子之鄉」。我媽從醫學院畢業後曾在那兒行醫,我也在那裏出生,並生活了五年。有一次,我特意回到這童年時生活過的地方。

竹林的記憶

童年居住的小屋仍在,漫山遍野的翠竹還是老樣子。當年屋子周圍是稻田,村口有一條小河;河裏有魚蝦,水牛在其中游泳;河邊有龍眼樹,想我也曾爬樹摘龍眼。

媽媽常要穿越竹林小徑給村民看病,至夜深人靜才回家,風吹過竹林的沙沙響聲成為陪伴她的唯一聲音。當然也有許多驚險事。竹林中有一種青色的蛇,有時會掉在小路上,所以媽媽養了一隻狗好陪她走山路。有一次,深夜裏,媽媽獨自出診回家,迎面只見有人走來,不知是土匪還是良民。媽媽心裏害怕但沒有退路,只得硬着頭皮前行,直到走近才看見對方同樣恐懼。原來彼此彼此!

我那時常站在門旁遠望稻田,期待媽媽背着藥箱的身影;看到了,就高興雀躍!媽媽回家了,小屋就立即變成天堂。

百合花的啟迪

我的童年是快樂的,在滿山竹林中奔跑,採集草藥和野花。山中小溪旁偶會綻放一叢叢潔白的百合花。這讓我想起聖經中的優美詞句:「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馬太福音六28-29)大自然讓我認識這個嶄新的世界;我的目光充滿了聖經中飛鳥和百合花的純真美善。

媽媽以非常優異的成績從醫學院畢業,希望在條件較好、學習機會較多的醫院工作。然而,因為她是基督徒,最終被分配到小山村的診所工作。她常說,她的青春就在走山路中度過。但是村民的淳樸讓經歷艱苦枯燥日子的媽媽,體會到聖經中關於飛鳥和百合花的比喻。這兩個比喻給予她極大的安慰,並賦予她簡潔明淨的心境:基督徒只需要活在上帝的目光中;無論社會如何變動,上帝看顧每個人的目光都不會改變。

明淨的目光

今天,我回到這處竹林,重返我出生的小屋,努力回憶當時看這個世界的感覺。孩子純善心清的目光能在紛亂動盪的人間,依然看見竹林的翠綠、小溪的清澈,因而無憂無慮;有這樣的目光無比珍貴。我盼望這樣的目光依然能讓我看見未來的道路。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5期(2024年5月號)

清明時節遇復活

文/黃剛

今年清明與復活節竟巧逢同一日。表面看,前者慎終追遠,瀰漫東方哀思;後者慶賀重生,散發西方喜樂,似乎是涇渭分明,互不溝通。然而,當撥開習俗的枝葉,會發現這兩條河流,竟可在「生命超越死亡」的深邃河床中交匯。

清明的底色並非灰濛,而是新生的嫩綠。古人於此時插柳、栽松,體會大自然「生生不息」。《禮記》載,此時「生氣方盛,陽氣發泄,勾者畢出,萌者盡達」。古人從生生不息對自然生命的禮讚,轉向對生命源頭的追思,於是有了清明祭祖的儀軌。祭祖的精義《論語》說得清楚,是「慎終追遠」,通過認真辦理喪事的程序,深切懷念先人,進而追溯對其所賜生命的感恩。

而復活節的核心:基督從死裏復活。宣告死亡並非生命的寂滅歸宿,而是可被戰勝的關卡;最終的勝利屬於永生。這份信仰,恰可為重視血緣連續的中華文化,注入嶄新的視野。她不否定清明所蘊含對先人的敬虔,反而將其昇華:我們對「生生不息」的嚮往,在復活的應許中找到了終極的確據;我們對祖輩的緬懷,在永恆的照耀下顯得更有根基。這份「復活」的盼望,不是切斷文化的根脈,反而讓人更深理解傳承的同時,獲得一份超越自然從上而來的力量。

「在亞當裏眾人都死了;照樣,在基督裏眾人也都要復活。」(哥林多前書十五22)這或許是清明與復活節最深刻的對話。在清明,我們誠實面對「在亞當裏」眾人都要經歷的死亡,以植樹緬懷,以祭祖追遠;在復活節,我們仰望「在基督裏」那勝過死亡的應許與確據。這雙重認知,讓我們既能踏實地站在祖先耕耘的土地上,又能懷着永恆的盼望耕耘今天。活現清明對生命的敬重,與復活節對新生的盼望。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8期(2024年4月號)

龐貝城的故事

文/孫基立

今年初夏,芝加哥的科學工業博物館舉辦了一次龐貝城的展覽。我特地去參觀這個展覽。

奢華的文明

該展覽展示了昔日龐貝城的繁華。富裕之家的庭院內有噴泉、石雕和奇花異草;主人常在涼爽的夏夜、繁星照耀下、雕刻的石桌上用餐。龐貝城的商業也很發達,可看到製作工具分工細緻的麵包房、釀酒的作坊、珠寶首飾店;也看到婦女用蜂蜜、油脂、雞蛋和醋混合製成的美容用品,盛載在做工精細的瓶子裏;還有銀質梳妝鏡、頭飾、方形的藍色玻璃香水瓶。在公共區域中有宏偉的鬥獸場、精美逼真的雕像、寬大的街道、各種娛樂場所……

這座建於公元前六世紀的羅馬城市,展現了當時的高度文明和商業發展。可是人們奢華精緻的生活方式,在公元79年10月24日被突然噴發的維蘇威火山打斷了!整個城市和當中的居民被火山灰活埋,直到1748年才首次發掘到部分遺蹟。

頃刻間覆滅

展覽館內,有以電影形式模擬維蘇威火山噴發當日的城內情景。那些豪華的別墅、宏偉的公共設施在一夜之間崩塌。人們倉皇逃生時,被火山灰、毒氣襲擊喪生,許多人立時被火山灰裹封,凝固住身體在最後一刻的痛苦姿勢。近二千年後被挖掘出來的「人體化石」,讓我印象深刻:一個少年的身體無助地蜷縮起來,似乎不願面對這個可怕的噩夢,少年的身體健康茁壯,卻要在瞬間面對死亡,還有一個幼童的身體,彷彿正在爬向母親。

龐貝城的遺蹟生動地讓後人得知兩千年前人類的高度文明,卻同時展示了這一切都極度脆弱,可以在瞬間消逝。

最大的福分

在聖經中,無論是軍功卓著的大衛王,還是享盡榮華、以智慧聞名的所羅門王,他們都明白一切人間榮耀和享樂是短暫的。因此,他們都以上帝的指引為人生最大的福分和尊榮。

在今天,當我們竭力發展經濟,建立一地、一國的文明時,是否也想過,這些宏圖、事業也是脆弱的,也可能像龐貝城一樣在瞬間消逝。試想,那些接近二千年以前的龐貝居民,在火山爆發當天還在自家幽靜的庭院中用餐,或在商鋪中勞碌,誰也沒想到這是其生命最後的時光。

在展覽廳內,我站在龐貝城留下的文物中,靜思自己擁有的時光、感受「我」在宇宙萬物中的渺小,以及上帝恩典的偉大。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39期(2023年11月號)

我的鄰居,掛念你呀!

文/慈籽

作為大埔人,我一直心愛這個社區。每天乘車經過那些數十年的屋苑,就像看見一個個多年的鄰居正親切地打招呼。執筆之時是12月初,每次出入吐露港,我都看見一張張燻黑了的臉,昔日的笑容、活力消失了。我的鄰居發出的哀鳴響亮而沉重!

無情的不一定是火,可以是失效的消防系統、失能腐敗的制度、失德卸責的人;我鄰居的權益和生命安危,也可以是被積藏的貪婪、自私、漠視所吞噬。溫馨的家庭、大大小小的心靈頃刻間被打碎。

捕捉點點美麗

際遇從來不為討好我們,萬事未必順從我們的意願,有時甚至令我們費解。人世間的確有一些事情要我們帶着問題走下去。不過「萬事如意」也不是我們的盼望,因為並不是每個人的「意」都讓世界更美。我們只能仰賴創造主,同時做好自己的本分,將一切交由祂定奪。

不完美的世界之中,我們還是可以發現點點的美麗,在縫隙中閃閃發亮:一間間暖心的小店、一雙雙送暖的手、一個個冒險疲累的消防員、默默辛勞的救護員,各按自己的方式撫摸傷痛的心。這是我們的城巿並社區之間微妙的連結,不是用金錢、名利計算而來的!日本導演是枝裕和曾說:「生活就是這樣,千瘡百孔之中也會有美麗的瞬間,我想捕捉的正是這些瞬間。」能夠捕捉這「瞬間」就成為我們的力量!

傷口需要被聆聽

災後重建的不只居住的地方,還有一顆顆破碎的心。有一些家庭既要適應居住的環境,還要忍受過節吃飯時少了一份碗筷、一把聲音的傷痛;有些人心底藏着一個個有待填補的洞,有待回覆的問題。房屋可以用錢重建,但破滅的家庭與受創的心靈需要很多力氣、溫暖,才能一片片縫合起來。每種感受都有待被聆聽與疏理,每一小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這道社區的傷口,讓我們重新感受生命的重量、家的質感、社區的脈搏;它也不斷叩問這城市哪裏進步了,哪裏卻一直停滯甚至倒退?

這個新年的確有很多願望:

願坐在寶座上的上主,垂聽地上哀聲,察看世人所作;

願花海溫柔地陪伴受傷的靈魂;

願失落的每一位在心底尋回不斷想念的至愛;

願制度保障沒有太多話語權的小巿民;

願在其位的承擔上主賦予他們的責任,做好本分;

願下一代看見的世界不是只有利益、計算、貪婪……

我的鄰居,願上主的愛包裹你的傷口,穩住你不安的心,給你力氣走過仍然艱難的每一步。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6期(2026年2月號)

飽滿

文/黎海華 畫/何小貞

你當知道

宇宙間一切懸掛之物

恍若預備傾倒的祝福

譬如夜空的光體

總令乾澀的眼球注滿夢想

疲憊的肉體進入安息

而你,垂掛林間

吸足陽光大地汁漿

掰開光潤的表皮

瓣瓣驚呼

無數眼神閃着飢渴

沉重的靈魂輕濺如飛

你是可以採摘的喜悅

攜帶的甘泉

貯存的溪瀑

你是觸手可握的

幸福

(作者是阡陌文學工作室總監,資深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38期(2023年10月號)

小盆栽,大療癒

文/鍾慧芳

生活中,一點點小物,卻能悄悄點亮心情。在忙碌與壓力之間,這些微小卻溫柔的存在,像是上帝輕輕放在我們身邊的祝福,提醒我們:美好不必太大,喜樂可以很簡單。

小生命的神奇力量

我從沒想過,一盆小小的盆栽,竟能在某些時刻成為我心靈的療癒。不是因為它名貴,也不是因為它開出驚人的花朵,而是它在靜默的陪伴,在疲憊、焦慮、甚至生命低潮時,用無聲的方式提醒我:上帝仍在這裏,生命仍在流動。

那天,我跟着教會的花藝老師往田尾採買器具與花材。陽光灑在田野上,空氣中飄着泥土與葉子的香氣。我買了幾盆多肉植物和香草,心裏沒有太多計劃,只是單純地想「做點甚麼」。

回到家,我開始動手整理、種植、搭配。手指沾滿泥土,心卻漸漸安靜下來。原來,當我專注於一盆盆栽的誕生時,也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心。那些日常的壓力、工作的重擔、情緒的起伏,似乎都在那一刻被暫時放下。

聖經中,上帝常透過自然向人說話:「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馬太福音六28)小盆栽不會開口,但它們的存在就是一種見證——見證上帝的創造、生命的韌性,也見證祂在細微處的同在。

微光中遇見溫柔的上帝

我開始習慣為盆栽澆水,觀察它們的變化。有時只是多長出一片葉子,有時是枯萎後又重新冒芽。這些微小的生命動態,成了我每日的心靈提醒——上帝的恩典是新的,生命的希望是持續的。

某個週末,我心情低落,坐在窗邊,看着自己親手種下的香草,突然聞到一絲淡淡的香氣。那不是甚麼驚人的奇蹟,卻讓我眼眶泛紅——原來,上帝的同在不必轟烈,祂的安慰可以如此溫柔。

小盆栽不會改變世界,但它能調適一個人的心情;它不會解決所有問題,卻能提醒我們:上帝的愛可以不高調,祂的同在也不喧嘩。祂用最柔和的方式進入我們的生活,像一盆靜靜生長的小植物,在我們心中開出信心的花朵。

你是否也在忙碌中感到疲憊?不妨在窗台放一盆小植物,讓它成為你與上帝之間的小小記號。每一次澆水、每一次觀察,都像是在對上帝說:「我願意繼續相信,繼續等待,繼續活着。」

因為美好,不必太大;喜樂,可以很簡單。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5期(2026年1月號)

從癮君子到色士風樂手

文/文啟聰

我在單親家庭長大,年少時因媽媽上班早出晚歸,無暇照顧我;加上我不喜歡讀書,經常逃學,愛到球場流連,繼而認識了一羣壞朋友,常常一起到酒吧喝酒;我更加入了黑社會,開始吸毒、偷竊、打劫……後來我被判入男童院及青少年監獄,出獄後又再犯事。第三次被捕時,我遇到一位基督徒感化官;他對我說:「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到了 18 歲,犯事後要承擔的後果會更嚴重。」於是他介紹我到正生書院接受福音戒毒。

基督徒真趣怪

在正生書院,我認識了一位數學老師。他明知自己不夠力氣,卻仍願意陪學生一起搬運水泥到山上。其實他可以袖手旁觀,讓學生自己搬。另外,在書院洗澡沒有熱水供應,大家只能用山水;冬天時水溫大約 6°C。有位很瘦削的傳道人常常生病,亦十分怕冷;他告訴我:「我發明了一種『乾洗』的洗澡法:先在身上擦肥皂,然後由身邊的弟兄往我身上澆水。」其實他不忍直接向自己澆冷水。那時我覺得這些信耶穌的人很趣怪。我和其他學生是因自己犯錯才在這裏受苦,這羣基督徒根本不需要跟我們一起受罪。我開始想聽聽聖經說甚麼。

有一晚,我嘗試向上帝祈禱。不知怎的,祈禱那刻才發現自己原來很差勁,心裏很難過(以前我做錯事沒有絲毫內疚,反而覺得自己既已受罰,算還了債)。我就在那夜決定相信耶穌。

耶穌無形,恩典處處

信耶穌是甚麼一回事?祈禱是否只向空氣說話?耶穌確實是看不見的,但祂使我遇見不同的事情,認識很多天使般的朋友。這一切都是耶穌彰顯自己的方式!

2003 年「沙士」期間,我離開正生書院,重新上學,好完成中學課程,閒時更開始學吹奏色士風,因為我很喜歡這樂器的聲音。後來我遇到待我很好的朱穎恆老師;他教我吹奏色士風,助我短短數年就考獲演奏級。我與他特別投契,甚麼事也可以跟他分享。我生命中另一重要人物是林思漢牧師。1998 年,他到男童院教我和院友彈結他,之後我倆仍有聯絡。我請求他教我樂理,他一口答應。他還帶我加入香港浸會大學基督徒樂隊,我後來更成了樂隊的副教練。那段時間,他一直陪伴和幫助我成長。感謝主,上帝總是藉着我遇見的人向我顯明祂何等真實!

關上的門,開了的窗

我一直渴望出外留學,尤其歐洲,奈何經費不足。於是我嘗試申請到上海音樂學院就讀。我明白上帝要我學習需常常準備面對失敗。九月開學但七月底還沒有消息,我便向學院查詢,原來他們早已發出錄取通知的電郵給我。

後來我到法國比賽,希望藉此申請入讀當地學院。然而我心儀的那所學院沒接納我的申請。我感到十分沮喪,原本準備回港,誰知此時透過朋友得到一個電話號碼,推薦我去另一所學院。結果我成功被取錄了。上帝關上了一道門,卻開啟了一扇窗!

尋覓自我,回歸上帝

我將近四十歲了,活到這年紀只求心境自在。回顧過去,我的人生經歷過不同轉變:開始時我尋找自己——我究竟喜歡甚麼?要作甚麼?當我漸漸認識自己,認清內心的想法後,便希望做回自己、更愛自己。不過愈發認識自己後,我就發現自己其實更需要上帝,因為人真的有很多歪念。那個十分自我,又甚麼也不信的我,為何會信靠耶穌?上帝就是藉着我過往遇見的人和事讓我碰見祂,因此我今天才會在這裏與大家分享信仰。一切都是祂的恩典!

近期我的一位好友和一位小學同學相繼離世,讓我感觸甚深;人生很短暫,很多事情無法預計。人生走盡,我有甚麼可以帶走?金錢?樂器?我的信仰讓我深信,離世後我會回到上帝那裏,那就夠了。

此時此刻,願我能探索生命中更多的可能,好好享受在主裏的自由。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2期(2024年2月號)

荒原

文/黎海華  畫/何小貞

 

世界是一片荒原

天災人禍城池變廢墟

新城又在其上矗立

周而復始層疊而上

我們不在破瓦堆裏覓尋祢的蹤跡

祢死了葬了又活了

門徒曾望斷雲層直到祢的衣襬消失

此刻我們仰天渴待祢的再臨

祢說祢怎麼去也要怎麼來

祢到父家預備地方好接我們去

地底埋藏帝國的興衰史

人類罪惡死亡的簿記

一代又來一代又去

 

雲天深處卻隱藏我們救贖的歸途

罪的工價是死

祢以血的代價築起通往父家的橋

承受上帝公義的審判

除去世人的罪孽

祢降生鄉野和我們一樣的肉身

一樣經歷跌宕起伏的生涯

祢曾在曠野行走

今天同樣巡行城鎭鄉野間

尋找迷途的羔羊

我們是客旅

寄居這世間的帳棚

神子成為人子到世間走一遭

要領羣羊歸回父家

祢在那裏我們也在那裏

 

雪山荒禿依舊

雲天驟放四射的光芒

驚覺祢再臨的日子悄然臨近

原來億萬光年在祢永恆的時間裏

不過一瞬

(作者是阡陌文學工作室總監,資深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4期(2025年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