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者心之歸處

採訪/慈籽

家是我們心之所繫,也是避風港口。當長者年邁體弱,未能自理,他們大多仍渴望留在這心靈港灣,每天跟心繫的家人相見、出入熟悉的社區,並能按自己的意願有尊嚴地生活。然而,長者也怕成為家人的負累:在家照顧,長者及其家人的壓力、困惑確不少,事實上亦不是每個家庭適合這樣安排。但若情況許可,家能否成為彼此身心的歸處?

為長者及其家屬提供在家綜合護理服務的「愛悅家」負責人郭惠玲(Wendy)強調,長者也是獨立個體,縱使各方面能力大不如前,他們的尊嚴、意願及個別性也應跟其他人一樣受到重視,她更希望長者在生活上能有更多選擇權。

Wendy語重心長:「我們需尊重長者是成年人,跟他們說話時,不應當他們是小孩。為長者洗澡更要顧及他們的感受和尊嚴,不能只顧着快速和方便;就算是患認知障礙的長者,在別人眼前赤條條的也不是小事,他們能感覺別人是否尊重自己;隨意脫去他們的貼身衣物,他們會反感的。」她和同工會向在家的照顧者示範如何先向長者表達將要做的動作,怎樣先用毛巾遮蓋其重要部位,然後替他們脫下衣服或尿片,進出浴室。

她們服務過一位患骨癌的婆婆。那婆婆因病痛得每天凄厲哭泣,同住的兒媳和工人情緒也受影響,感到很無助。起初婆婆並不喜歡Wendy和她的同工,Wendy就鼓勵同工:「不要緊,我們每次進入這個家時,耶穌會和我們一起。」後來,她們一邊替她按摩,心裏一邊禱告,求上帝減輕她的痛楚。婆婆感到舒服一點,竟然開始笑了。

Wendy還教婆婆唱歌,大家一起唱:「祝福你,好身體,好福氣……」後來還一邊做運動,一邊笑着唱。把痛楚轉化為快樂,原來是可能的。有次Wendy教她一句聖經經文:「喜樂的心乃是良藥」,婆婆很喜歡。她的兒媳看見了,立時把經文寫在卡上,旁邊還畫了圖案,然後貼在婆婆床邊及客廳周圍。這家庭的色調因而轉得明朗!

後來婆婆在醫院病危,希望離世前能見到外地的兒女。床邊的Wendy知道她很害怕,就鼓勵她撐着,答應會為她安排與兒女們見面。上帝聽了Wendy的祈禱,讓婆婆跟兒女們以視像相見,陪着她直到離世。

很多長者心裏藏着大、小的結,不懂如何告訴別人。Wendy和同工會嘗試找出這些心結。曾有位很喜歡小孩的九十歲伯伯悄悄告訴Wendy,心裏一直記掛未能與自己好好傾談的孫兒。有次 Wendy帶着一個玩偶給他,告訴伯伯它叫「樂樂」,伯伯漸漸把樂樂當成孫兒!Wendy和同工就借助樂樂與他進行認知訓練。他會和這玩偶傾心事,伴着它睡。同住的家人為了配合他,也跟樂樂說起話來。到他離世後,家人仍留着樂樂,因它已成了這個家的回憶與連繫,留着難捨的愛。

營運這類型助人在家照顧長者的服務在經濟不景下很是困難。Wendy感觸地說:「曾經想過放棄這服侍,但當看見老人家一點點地進步,那喜悅是金錢買不到的,多麼艱難都值得。這一切,上帝是知道的。」

衰老、病痛是人生的必然經歷,但若長者及其照顧者能多感受到一絲尊重、一點關愛、一些體諒並支持,家就能成為彼此的歸處,療癒痛苦與擔憂。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3期(2025年11月號)

不同的移居,相同的色彩

文/劉智民

對多數在英國的移居者而言,最關心的也許是新移民的條例與政策。當新法規生效後,或許有人歡喜有人悲。然而,在世界的另一端,還有另一批移居者——他們因戰爭被迫離散,理應籠罩在愁雲慘霧中;惟在筆者這兩年多次的探訪裏,卻看見他們因着信仰的力量,展現出非凡的生命力,使我深受震撼、眼界大開。這羣地球另一端的移居者,就是烏克蘭的難民。

不同種族.相同命運

這數年間,不少香港人因社會運動與政治因素紛紛遠走他方;無獨有偶,在平行時空下,大量烏克蘭人也因戰爭與政治動盪流離失所。短短三年間,英國湧入大量新移民,其中除了香港人,便是烏克蘭人。

雖然我們在文化、種族、語言上迥然不同,但在命運安排下,我們竟相聚於英國。起初我對他們全無認識,只在英語學習班中偶然接觸;隨着交流加深,才驚覺彼此的經歷何其相似——同樣深愛自己的鄉土、美食與人情,無奈因政治變局而走上相似的移居之路。

不同卻成為同體

兩年前,我意外地在一個英國宣教特會上,被安排帶領一支華人短宣隊前往波蘭,參與烏克蘭難民關懷事工。那是我第一次以「移居者」身分關懷另一羣「流亡者」,讓我深深感受到彼此之間那份憂患相戚、同體時艱的情懷。

每當聽到烏克蘭難民講述他們的離鄉背井、家人分離、對故土的思念,我都有雷同體會。雖語言不通,但當短宣隊員擁抱他們、為他們代禱時,雙方的眼淚同時流下——那是心靈真摯的相遇。烏克蘭人感受到他們不再孤單,得到友族關懷;香港人也在異鄉找到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同行者。就在那刻,我體會到:在基督的愛裏,我們同為一體。

不同卻有相同色彩

過去兩年多,我多次奉召往波蘭,甚至深入烏克蘭多個城市如利維夫(Lviv)、基輔(Kyiv)、哈爾科夫(Kharkiv)。原以為那裏必滿布愁雲慘霧,卻出乎意料地見到許多烏克蘭信徒在戰亂中依然友善、守法、堅毅。他們在生離死別之間展現的生命力,震撼了我對信仰的看見。

其中一位牧師給我極深印象。戰爭初起時,他原已獲簽證能離開距前線不足三十公里、炮火連天的哈爾科夫,卻選擇留下。我好奇地問:「牧師,你不怕危險嗎?」其回應是:「基督的愛感動了我。」接着,他反問我:「三年來,連西烏的牧者都不敢來哈爾科夫探訪,是甚麼力量令你這位華人牧者願意歷經三天,從波蘭華沙來到這火線下的城市?」我回應說:「同樣是基督的愛感動了我!」那一刻,我們相視而笑——雖然背景迥異,惟基督的愛使我們的生命呈現相同色彩,讓我體會到哥林多前書十二章12節所說:「就如身子是一個,卻有許多肢體;而且肢體雖多,仍是一個身子;基督也是這樣。」我們不再分香港人或烏克蘭人,因在基督裏,都是同蒙應許的一體。正如十八世紀約翰・衛斯理所說的大公精神:「雖然我們的想法會有不同,但愛心卻能相同;雖然我們不見得有相同意見,但卻能有同一顆愛人靈魂的心志。」(Though we cannot think alike, May we not love alike? May we not be a one heart? Though we are not of one opinion.)

同心同行.以愛相連

無論我們移居何方,身處哪個種族或國度,只要願意敞開心扉,多一份愛心關懷身邊的友族,多一份設身處地的體諒與理解別人的苦難,便能在他人的困境中雪中送炭,也能開拓自己的胸懷與眼界,使小小的愛心成為別人的祝福。「又當記念主耶穌的話,說:『施比受更為有福。』」(使徒行傳二十35)

(作者是英國華人教會傳道)

本文原刊載於《移居誌》電子月刊第11期(2025年11月號)

讓流浪的有家

文/慈籽

流浪狗餓了,只能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牠們有時徘徊在高速公路旁,卻未曾意識到死亡正一次次擦肩而過。那些年老或生病的狗,知道自己的脆弱,為免成為攻擊目標,只能靜靜躲藏起來。但更令人悲哀的是,有些流浪狗原本是家中的寵物,卻遭主人遺棄。對這些曾經有家的狗來說,比從小就在街頭長大的狗更難存活。

生命都是獨一無二

紀錄片《毛家》記錄「毛守救援」(以下簡稱「毛守」)拯救流浪貓狗的過程。從救援、醫治、暫託到領養,是一條艱辛、昂貴而漫長的路。影片用四年時間追蹤了四十多隻流浪狗,最終只有四隻成功被領養。香港還有數以萬計的流浪狗,我們不禁會問:這樣有用嗎?值得嗎?導演區焯文曾在放映會上解釋:「能夠拯救一隻狗,就是改變了牠的一生——這是一個生命的全部。」

「毛守」負責人阿 Kent 說,他們拯救的多是唐狗(可說是狗界中的底層)。牠們有些外貌不討好,也各有性格上的缺點,更難被人領養。我家也有一隻這樣的唐狗。疫情期間,妹妹在街上看見體型龐大的牠,被兩隻有主人帶着的小狗欺負,瑟縮一角。牠身上有狗帶,但似是被棄養的。我們無法找到牠的主人,便決定領養牠。牠的樣子不特別可愛,性格內斂,不黏人,我們便順着牠的本性與牠相處。創造主讓牠來到我們家,教導我們學習尊重和愛每一個生命本來的模樣。四年多的感情,早已讓牠成為我們家中獨一無二的「名種狗」。

生命的痛苦與救贖

紀錄片中有一隻被烏蠅蟲侵害而爛面的唐狗,在病重時,連香噴噴的燒肉也吸引不了牠!牠到底承受着多大的痛苦?義工守候了五日,終於把牠救起,為牠起名「屏安」;那是一種尊重、一個祝福。後來牠在一個愛護牠的家庭快樂地活了兩年。數日的守候、四萬多元的醫藥費,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護理,這次拯救值得嗎?

很多人的心靈何嘗不是四處流浪,不斷尋找棲身之處?可惜靈魂卻被扭曲的價值觀蠶食得千瘡百孔,爛肉隱藏在亮麗的衣飾之下。若生命的價值只由能否為別人提供價值功能來決定,有誰願意讓人發現自己的傷口?只怕別人會看貶或攻擊自己,於是強忍內心的痛苦,不懂求救亦不知可以向誰求救!

讓流浪的覓得歸處

聖經的福音書記載了不少身心癱瘓、靈魂飄泊、無處安居的人,其中一些更被社會遺棄。耶穌來到人間,就是要尋找拯救這樣的人。在耶穌那裏,他們的痛苦被明白、他們的傷處被纏裹。那份憐憫、尊重和關懷,在殘酷的社會中難以遇見。飄泊的心在耶穌的接納與保護中找到歸處,生命得以改寫。可惜,不是每顆流浪的心也願意被耶穌觸碰,或許因為過往曾遭遇太多欺騙、失望與傷害。

「志記鎅木廠」被迫遷拆,負責人擔心自己離開後,附近的流浪狗再無人餵養,便聯繫「毛守」來救助。「來幫你呀!」阿 Kent 安撫着在籠中朝他吠叫的唐狗。牠們不能分辨安全與危險的地方;不知道誰真正能保護、照顧牠們。在救援過程中,有些狗掙脫逃走了。後來有報導提到:其中一隻至今仍在原地流浪,只能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充飢;另一隻不幸被車撞倒身亡。如果牠們在那天能夠明白「毛守」的善意,命運就會完全不同……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3期(2025年1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