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罪

文/孫基立

在慕道班裏有關罪的討論很有意思,我們發現許多人不願意承認自己「有罪」,是因為對基督教「罪」的定義有誤解。「罪」在聖經希伯來文中的含義是「箭未射中靶心」,可理解為人類沒有上帝所希望我們的那樣完美,而中文「罪」的含義是「作奸犯科」,和英文中的 crime(罪行)類似。英文聖經譯文中的 sin 和希伯來文的原意雖然接近,但還是沒有準確地解釋希伯來文的原意,而中文的「罪」卻和希伯來文原意相差甚遠。語言文字的差別導致對福音信息的誤解,當解釋清楚這問題後,很多人恍然大悟地說:「原來罪是這意思,若是這樣,當然我同意人人都有罪,需要耶穌的救贖,包括自己在內。」

上帝是愛和寬恕

在基督信仰中,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受的痛苦代表了人類悖逆的後果,但上帝甘願承擔,為的是和人類重新和好。我們縱觀歷史,不難發現,人類內心的黑暗(罪)在歷史中以陰謀、屠殺、戰爭(包括濫用上帝之名的宗教戰爭)等多種形式表現出來。雖然歷史上也出現過烏托邦式的「理想王國」的理論和實踐,但均以失敗告終,人類根本無力憑藉自己的力量維繫正義。而在基督信仰中,上帝願意對人類施以援手,祂的恩典和救贖如同「浪子回頭」故事中的慈父,永遠張開雙臂等待我們的回應。

在神學歷史上,對罪的解析深刻地影響了人和上帝的關係;對罪的單一過度強調,有可能使慕道者對上帝產生畏懼和敬而遠之的態度。從整個救恩史來看,上帝是愛、寬恕和體貼,祂在創世之初信任我們,將自由慷慨地賜給人類,當我們無法掌控自由的代價,祂就選擇自己受苦,代我們承擔後果。

謙卑看己寬容待人

在慕道班,大部分人都坦承自己心中有隱祕的各種惡念,但會有意識地以道德來抑制它,且中國的儒家文化對個人道德修為有很高的要求。不過很多經歷過文革的長者都感慨地指出,浪漫的人文主義理想或傳統的道德修養都無法保證能有效抑制人心中的權欲、黑暗和爭競。而對內心黑暗掩耳盜鈴式的否認,會使這些惡念在意識不到的情況下成為危害別人的行為。

承認「罪」的存在,讓我們謙卑地看待自己,而上帝的愛更讓我們有機會和祂藉其救贖連接,我們的不完美教我們亦應有寬容的心接受別人的不完美。耶穌在地上的日子對罪人(如妓女和稅吏)的接納、對自義的法利賽人的批評,正顯明我們不能以遵守律法為自誇的理由,心中需有耶穌那樣的寬容和愛才能真正肖似祂。而今日的教會怎樣看待罪人、怎樣對待自己的不完美,也是我們應該終身思考的問題。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79期(2018年11月號)

重排人生的時間表

文/許耀斌

沒有感覺的感覺

我哥哥約二十歲被診斷患上思覺失調;由他帶病上班到後期不能再工作,我都愛莫能助。媽媽曾因肝癌手術住院兩週,哥哥並沒有探望她;那時我和哥哥的關係不好,不明白他為何如此。他37歲時自殺,當時我30歲。那天我的情緒好像凝住了。我記得在醫院收到一份給自殺者家屬的小冊子,裏面有一句話我至今仍印象深刻:「你可能會感覺到你沒有感覺。」這正是我當時的狀態。

在醫院看見哥哥的遺體那一刻,我好像明白到他以前為何傷害家人,為何沒有到醫院探望媽媽。我們很難理解一個精神病人有多害怕見醫生或到醫院,同時我想:「這世上會不會有人和我一樣,能夠明白哥哥呢?」不知怎的,腦海裏立時就彈出「耶穌」二字。我信仰的歷程就這樣開始了,上帝讓我重新管理我的時間。

埋在泥土的故事

家裏出事,華人社會大都是選擇隱瞞或等時間過去。近期有些學生因情緒困擾自殺,家人可能不想提起,甚至連喪禮也不願辦理,或只讓家人出席。這些都自然不過。怎會有人想記起傷痛?可能是上帝在其中的帶領,哥哥死後一天,我有股衝動要把我和哥哥的故事寫成書。倘若甚麼也不做,只是一味壓抑,被迫默默承受,這次苦難就沒有意義了。但寫這故事需要很多心力,當時仍在電台工作的我,要兼顧工作和寫書並不容易。

哥哥出事後,我只請了一天假,為的是去殮房認屍。之後我照常上班,生活如常,沒事發生就當自己回復正常,卻漸漸把寫書的想法都遺忘了。大半年後,一事令我情緒再度爆發:家裏收到一封向哥哥追收電話費的信。人死了,還追收電話費?我不想讓爸媽看見這信。他們一直都放不下;為了幫助自己停止思念兒子,哥哥房間的物件,他們一件也沒有留下……

自此之後,我重拾寫書的心願,藉此疏理自己的情緒,亦表達對哥哥的思念。然而我心裏很糾結,不想父母知道,於是只能像賊一樣在家偷偷寫書。不過我依然堅持,因為我認為與其將事情埋在心裏,不如埋在泥土裏,讓它長出一棵樹。今天能和大家分享的,也是其中一片樹葉。

不過,怎樣才能實現這事?後來我辭職,離開電台,卻又擔心沒有人再認識自己,那還有誰會想知道我的故事呢?

上帝給我三次「偶然」

一位跟我不相熟的記者朋友在節目中聽到我離職,好奇地主動問我原因,其後更把我的故事刊登在報章上,還佔星期日專題版的半版位置。那時我還未出書,但受訪文章在網上的瀏覽量已達數十萬。

後來,有朋友對我說,所有人最終都歸回同一地方。我當時認為這點和自己小時已相信的基督教沒有分別,但這事引發我思考一個問題:人人都說有神,但我怎知道,我和你信的是否一樣?大家是真正認識祂嗎?那時我覺得自己需要讀聖經了解這點。之後我在街上竟然遇到一位基督徒舊同事。跟他熟悉後,他才告訴我從新聞報導知道我的故事,並向上帝承諾:「如果遇到這人,一定會幫他。」不久,他便邀請我參加教會的查經班。上帝竟然透過他回應我當時想認識聖經的需要,真厲害!我真的不能不臣服祂。那查經班我現時仍在參加,至今已十年了。

過了一段時間,我在尋覓工作時,本是希望參與跟精神復康相關的工作,卻在一次遠足活動遇到一位從前在電台節目中訪問過的保險公司東主。就這樣,我投身保險行業八年,同步兼讀神學。

發現可以踏前的路

縱然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前路亦有很多未知,但當我決定跟從上帝,祂就一次又一次讓我發現自己可以踏前的路。明白一點,就嘗試多走一步。明天如何,你是不知道的,但你約略又曉得還有明天。讓我們在相對安穩的時期,給自己空間,為自己好好安排未來需要做的事。或者你和我一樣,不明白人生某些「為何」,但不要緊,上帝知道我們需要「怎樣」就足夠了。人生的不同階段,上帝願意藉着不同的人和事,細心引導我們重排人生的次序,讓自己能夠做真正重要的事。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1期(2024年1月號)

那童年的竹海

文/孫基立

肇慶的廣寧縣有一處竹海,被稱為「竹子之鄉」。我媽從醫學院畢業後曾在那兒行醫,我也在那裏出生,並生活了五年。有一次,我特意回到這童年時生活過的地方。

竹林的記憶

童年居住的小屋仍在,漫山遍野的翠竹還是老樣子。當年屋子周圍是稻田,村口有一條小河;河裏有魚蝦,水牛在其中游泳;河邊有龍眼樹,想我也曾爬樹摘龍眼。

媽媽常要穿越竹林小徑給村民看病,至夜深人靜才回家,風吹過竹林的沙沙響聲成為陪伴她的唯一聲音。當然也有許多驚險事。竹林中有一種青色的蛇,有時會掉在小路上,所以媽媽養了一隻狗好陪她走山路。有一次,深夜裏,媽媽獨自出診回家,迎面只見有人走來,不知是土匪還是良民。媽媽心裏害怕但沒有退路,只得硬着頭皮前行,直到走近才看見對方同樣恐懼。原來彼此彼此!

我那時常站在門旁遠望稻田,期待媽媽背着藥箱的身影;看到了,就高興雀躍!媽媽回家了,小屋就立即變成天堂。

百合花的啟迪

我的童年是快樂的,在滿山竹林中奔跑,採集草藥和野花。山中小溪旁偶會綻放一叢叢潔白的百合花。這讓我想起聖經中的優美詞句:「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馬太福音六28-29)大自然讓我認識這個嶄新的世界;我的目光充滿了聖經中飛鳥和百合花的純真美善。

媽媽以非常優異的成績從醫學院畢業,希望在條件較好、學習機會較多的醫院工作。然而,因為她是基督徒,最終被分配到小山村的診所工作。她常說,她的青春就在走山路中度過。但是村民的淳樸讓經歷艱苦枯燥日子的媽媽,體會到聖經中關於飛鳥和百合花的比喻。這兩個比喻給予她極大的安慰,並賦予她簡潔明淨的心境:基督徒只需要活在上帝的目光中;無論社會如何變動,上帝看顧每個人的目光都不會改變。

明淨的目光

今天,我回到這處竹林,重返我出生的小屋,努力回憶當時看這個世界的感覺。孩子純善心清的目光能在紛亂動盪的人間,依然看見竹林的翠綠、小溪的清澈,因而無憂無慮;有這樣的目光無比珍貴。我盼望這樣的目光依然能讓我看見未來的道路。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5期(2024年5月號)

清明時節遇復活

文/黃剛

今年清明與復活節竟巧逢同一日。表面看,前者慎終追遠,瀰漫東方哀思;後者慶賀重生,散發西方喜樂,似乎是涇渭分明,互不溝通。然而,當撥開習俗的枝葉,會發現這兩條河流,竟可在「生命超越死亡」的深邃河床中交匯。

清明的底色並非灰濛,而是新生的嫩綠。古人於此時插柳、栽松,體會大自然「生生不息」。《禮記》載,此時「生氣方盛,陽氣發泄,勾者畢出,萌者盡達」。古人從生生不息對自然生命的禮讚,轉向對生命源頭的追思,於是有了清明祭祖的儀軌。祭祖的精義《論語》說得清楚,是「慎終追遠」,通過認真辦理喪事的程序,深切懷念先人,進而追溯對其所賜生命的感恩。

而復活節的核心:基督從死裏復活。宣告死亡並非生命的寂滅歸宿,而是可被戰勝的關卡;最終的勝利屬於永生。這份信仰,恰可為重視血緣連續的中華文化,注入嶄新的視野。她不否定清明所蘊含對先人的敬虔,反而將其昇華:我們對「生生不息」的嚮往,在復活的應許中找到了終極的確據;我們對祖輩的緬懷,在永恆的照耀下顯得更有根基。這份「復活」的盼望,不是切斷文化的根脈,反而讓人更深理解傳承的同時,獲得一份超越自然從上而來的力量。

「在亞當裏眾人都死了;照樣,在基督裏眾人也都要復活。」(哥林多前書十五22)這或許是清明與復活節最深刻的對話。在清明,我們誠實面對「在亞當裏」眾人都要經歷的死亡,以植樹緬懷,以祭祖追遠;在復活節,我們仰望「在基督裏」那勝過死亡的應許與確據。這雙重認知,讓我們既能踏實地站在祖先耕耘的土地上,又能懷着永恆的盼望耕耘今天。活現清明對生命的敬重,與復活節對新生的盼望。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8期(2024年4月號)

天父和祂的兒子

文/孫基立

在慕道班,著名的故事「浪子回頭」(參路加福音十五11-32)引起了大家的興趣。以往我所聽到的佈道往往將重點放在浪子身上:他的悔改和重新得到父親接納,比喻人類悔改重新成為上帝兒女。但在慕道班,我們將重點更多放在「父親」身上,慕道者對於故事中的父子關係很有親切感,因為許多人都是父親,惟他們對於「天父」(上帝)這個概念並不熟悉,認為「上帝」是一個威嚴的主人。

最重要的珍寶

在這故事中,天父(上帝)被比喻成一位地上的父親,其兩個兒子(循規蹈矩的長子及浪子的弟弟)把他當成僱主,覺得應該論功行賞瓜分財產,而父親則希望他倆能了解「父子」關係不是財產關係:他愛兩個性格、人生歷練完全不同的兒子,不想他們任何一個沉淪。天父也是如此,祂愛每一個人,希望我們認識到和祂的關係是沒有前提條件的父子關係。故事中父親(天父)的欣喜和悲哀,都和許多父親類似,無論我們處於怎樣的狀況,天父總希望和我們建立關係,那絕不是功利性的,而是一種屬天的親情。對於一些非常急切想知道怎樣才能上天堂的慕道友來說,這個故事很值得細味深思:天堂確是上帝賜予我們的產業,但藉着信仰和上帝建立的父子之情才是我們最重要的珍寶。 

靈修作家盧雲(Henri Nouwen)在他的著作《浪子回頭──一個歸家的故事》中,對這問題有深刻的闡述。他發現學者的身分使他總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評論天父的愛,卻少有機會完全放下自己,像故事中那浪子去感受天父的愛、對自己完全的接納和期盼。他最後辭去顯赫的哈佛大學教職,到一個專門照顧智障人士的慈善機構「黎明之家」度過餘生。盧雲在這裏找到了「兒子」的身分和「歸家」的感覺。他享受團體內智障人士簡單而真誠的人際關係,成就和名氣不再成為他內心的壓力,因他真實地感受到,上帝以平等的愛去愛每一個人,不論其成就如何或身體、心靈是否殘缺。

上帝為父之心

在「黎明之家」,盧雲不斷凝視勃朗倫的畫作〈浪子回頭〉,並省視自己的一生,發現自己既有大兒子的自義嫉妒和奴僕心態,也有小兒子的自棄自卑。惟在勃朗倫畫中那個年邁的父親,熱淚盈眶地將雙手搭在歸來的小兒子身上,讓他明白一個道理:世界上的虛榮和爭競,包括屬靈的爭競都是沒有明白上帝為父之心。父親了解兩個兒子的獨特之處,包括他們內心的脆弱和需求,「看他給小兒子穿上衣袍、鞋子、戴上戒指,以豐盛的慶宴迎接他回來。看他力促大兒子接納他在父親心中的獨特地位,並且進來與弟弟一同坐席,所有大家長的威嚴一一解體。這裏描繪的不是一位付出的父親,而是天父的畫像:祂的恩慈、愛心、赦免、關注、喜樂、憐憫,皆全然沒有限度。」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78期(2018年10月號)

龐貝城的故事

文/孫基立

今年初夏,芝加哥的科學工業博物館舉辦了一次龐貝城的展覽。我特地去參觀這個展覽。

奢華的文明

該展覽展示了昔日龐貝城的繁華。富裕之家的庭院內有噴泉、石雕和奇花異草;主人常在涼爽的夏夜、繁星照耀下、雕刻的石桌上用餐。龐貝城的商業也很發達,可看到製作工具分工細緻的麵包房、釀酒的作坊、珠寶首飾店;也看到婦女用蜂蜜、油脂、雞蛋和醋混合製成的美容用品,盛載在做工精細的瓶子裏;還有銀質梳妝鏡、頭飾、方形的藍色玻璃香水瓶。在公共區域中有宏偉的鬥獸場、精美逼真的雕像、寬大的街道、各種娛樂場所……

這座建於公元前六世紀的羅馬城市,展現了當時的高度文明和商業發展。可是人們奢華精緻的生活方式,在公元79年10月24日被突然噴發的維蘇威火山打斷了!整個城市和當中的居民被火山灰活埋,直到1748年才首次發掘到部分遺蹟。

頃刻間覆滅

展覽館內,有以電影形式模擬維蘇威火山噴發當日的城內情景。那些豪華的別墅、宏偉的公共設施在一夜之間崩塌。人們倉皇逃生時,被火山灰、毒氣襲擊喪生,許多人立時被火山灰裹封,凝固住身體在最後一刻的痛苦姿勢。近二千年後被挖掘出來的「人體化石」,讓我印象深刻:一個少年的身體無助地蜷縮起來,似乎不願面對這個可怕的噩夢,少年的身體健康茁壯,卻要在瞬間面對死亡,還有一個幼童的身體,彷彿正在爬向母親。

龐貝城的遺蹟生動地讓後人得知兩千年前人類的高度文明,卻同時展示了這一切都極度脆弱,可以在瞬間消逝。

最大的福分

在聖經中,無論是軍功卓著的大衛王,還是享盡榮華、以智慧聞名的所羅門王,他們都明白一切人間榮耀和享樂是短暫的。因此,他們都以上帝的指引為人生最大的福分和尊榮。

在今天,當我們竭力發展經濟,建立一地、一國的文明時,是否也想過,這些宏圖、事業也是脆弱的,也可能像龐貝城一樣在瞬間消逝。試想,那些接近二千年以前的龐貝居民,在火山爆發當天還在自家幽靜的庭院中用餐,或在商鋪中勞碌,誰也沒想到這是其生命最後的時光。

在展覽廳內,我站在龐貝城留下的文物中,靜思自己擁有的時光、感受「我」在宇宙萬物中的渺小,以及上帝恩典的偉大。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39期(2023年11月號)

我的鄰居,掛念你呀!

文/慈籽

作為大埔人,我一直心愛這個社區。每天乘車經過那些數十年的屋苑,就像看見一個個多年的鄰居正親切地打招呼。執筆之時是12月初,每次出入吐露港,我都看見一張張燻黑了的臉,昔日的笑容、活力消失了。我的鄰居發出的哀鳴響亮而沉重!

無情的不一定是火,可以是失效的消防系統、失能腐敗的制度、失德卸責的人;我鄰居的權益和生命安危,也可以是被積藏的貪婪、自私、漠視所吞噬。溫馨的家庭、大大小小的心靈頃刻間被打碎。

捕捉點點美麗

際遇從來不為討好我們,萬事未必順從我們的意願,有時甚至令我們費解。人世間的確有一些事情要我們帶着問題走下去。不過「萬事如意」也不是我們的盼望,因為並不是每個人的「意」都讓世界更美。我們只能仰賴創造主,同時做好自己的本分,將一切交由祂定奪。

不完美的世界之中,我們還是可以發現點點的美麗,在縫隙中閃閃發亮:一間間暖心的小店、一雙雙送暖的手、一個個冒險疲累的消防員、默默辛勞的救護員,各按自己的方式撫摸傷痛的心。這是我們的城巿並社區之間微妙的連結,不是用金錢、名利計算而來的!日本導演是枝裕和曾說:「生活就是這樣,千瘡百孔之中也會有美麗的瞬間,我想捕捉的正是這些瞬間。」能夠捕捉這「瞬間」就成為我們的力量!

傷口需要被聆聽

災後重建的不只居住的地方,還有一顆顆破碎的心。有一些家庭既要適應居住的環境,還要忍受過節吃飯時少了一份碗筷、一把聲音的傷痛;有些人心底藏着一個個有待填補的洞,有待回覆的問題。房屋可以用錢重建,但破滅的家庭與受創的心靈需要很多力氣、溫暖,才能一片片縫合起來。每種感受都有待被聆聽與疏理,每一小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這道社區的傷口,讓我們重新感受生命的重量、家的質感、社區的脈搏;它也不斷叩問這城市哪裏進步了,哪裏卻一直停滯甚至倒退?

這個新年的確有很多願望:

願坐在寶座上的上主,垂聽地上哀聲,察看世人所作;

願花海溫柔地陪伴受傷的靈魂;

願失落的每一位在心底尋回不斷想念的至愛;

願制度保障沒有太多話語權的小巿民;

願在其位的承擔上主賦予他們的責任,做好本分;

願下一代看見的世界不是只有利益、計算、貪婪……

我的鄰居,願上主的愛包裹你的傷口,穩住你不安的心,給你力氣走過仍然艱難的每一步。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6期(2026年2月號)

飽滿

文/黎海華 畫/何小貞

你當知道

宇宙間一切懸掛之物

恍若預備傾倒的祝福

譬如夜空的光體

總令乾澀的眼球注滿夢想

疲憊的肉體進入安息

而你,垂掛林間

吸足陽光大地汁漿

掰開光潤的表皮

瓣瓣驚呼

無數眼神閃着飢渴

沉重的靈魂輕濺如飛

你是可以採摘的喜悅

攜帶的甘泉

貯存的溪瀑

你是觸手可握的

幸福

(作者是阡陌文學工作室總監,資深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38期(2023年10月號)

小盆栽,大療癒

文/鍾慧芳

生活中,一點點小物,卻能悄悄點亮心情。在忙碌與壓力之間,這些微小卻溫柔的存在,像是上帝輕輕放在我們身邊的祝福,提醒我們:美好不必太大,喜樂可以很簡單。

小生命的神奇力量

我從沒想過,一盆小小的盆栽,竟能在某些時刻成為我心靈的療癒。不是因為它名貴,也不是因為它開出驚人的花朵,而是它在靜默的陪伴,在疲憊、焦慮、甚至生命低潮時,用無聲的方式提醒我:上帝仍在這裏,生命仍在流動。

那天,我跟着教會的花藝老師往田尾採買器具與花材。陽光灑在田野上,空氣中飄着泥土與葉子的香氣。我買了幾盆多肉植物和香草,心裏沒有太多計劃,只是單純地想「做點甚麼」。

回到家,我開始動手整理、種植、搭配。手指沾滿泥土,心卻漸漸安靜下來。原來,當我專注於一盆盆栽的誕生時,也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心。那些日常的壓力、工作的重擔、情緒的起伏,似乎都在那一刻被暫時放下。

聖經中,上帝常透過自然向人說話:「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馬太福音六28)小盆栽不會開口,但它們的存在就是一種見證——見證上帝的創造、生命的韌性,也見證祂在細微處的同在。

微光中遇見溫柔的上帝

我開始習慣為盆栽澆水,觀察它們的變化。有時只是多長出一片葉子,有時是枯萎後又重新冒芽。這些微小的生命動態,成了我每日的心靈提醒——上帝的恩典是新的,生命的希望是持續的。

某個週末,我心情低落,坐在窗邊,看着自己親手種下的香草,突然聞到一絲淡淡的香氣。那不是甚麼驚人的奇蹟,卻讓我眼眶泛紅——原來,上帝的同在不必轟烈,祂的安慰可以如此溫柔。

小盆栽不會改變世界,但它能調適一個人的心情;它不會解決所有問題,卻能提醒我們:上帝的愛可以不高調,祂的同在也不喧嘩。祂用最柔和的方式進入我們的生活,像一盆靜靜生長的小植物,在我們心中開出信心的花朵。

你是否也在忙碌中感到疲憊?不妨在窗台放一盆小植物,讓它成為你與上帝之間的小小記號。每一次澆水、每一次觀察,都像是在對上帝說:「我願意繼續相信,繼續等待,繼續活着。」

因為美好,不必太大;喜樂,可以很簡單。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5期(2026年1月號)

從癮君子到色士風樂手

文/文啟聰

我在單親家庭長大,年少時因媽媽上班早出晚歸,無暇照顧我;加上我不喜歡讀書,經常逃學,愛到球場流連,繼而認識了一羣壞朋友,常常一起到酒吧喝酒;我更加入了黑社會,開始吸毒、偷竊、打劫……後來我被判入男童院及青少年監獄,出獄後又再犯事。第三次被捕時,我遇到一位基督徒感化官;他對我說:「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到了 18 歲,犯事後要承擔的後果會更嚴重。」於是他介紹我到正生書院接受福音戒毒。

基督徒真趣怪

在正生書院,我認識了一位數學老師。他明知自己不夠力氣,卻仍願意陪學生一起搬運水泥到山上。其實他可以袖手旁觀,讓學生自己搬。另外,在書院洗澡沒有熱水供應,大家只能用山水;冬天時水溫大約 6°C。有位很瘦削的傳道人常常生病,亦十分怕冷;他告訴我:「我發明了一種『乾洗』的洗澡法:先在身上擦肥皂,然後由身邊的弟兄往我身上澆水。」其實他不忍直接向自己澆冷水。那時我覺得這些信耶穌的人很趣怪。我和其他學生是因自己犯錯才在這裏受苦,這羣基督徒根本不需要跟我們一起受罪。我開始想聽聽聖經說甚麼。

有一晚,我嘗試向上帝祈禱。不知怎的,祈禱那刻才發現自己原來很差勁,心裏很難過(以前我做錯事沒有絲毫內疚,反而覺得自己既已受罰,算還了債)。我就在那夜決定相信耶穌。

耶穌無形,恩典處處

信耶穌是甚麼一回事?祈禱是否只向空氣說話?耶穌確實是看不見的,但祂使我遇見不同的事情,認識很多天使般的朋友。這一切都是耶穌彰顯自己的方式!

2003 年「沙士」期間,我離開正生書院,重新上學,好完成中學課程,閒時更開始學吹奏色士風,因為我很喜歡這樂器的聲音。後來我遇到待我很好的朱穎恆老師;他教我吹奏色士風,助我短短數年就考獲演奏級。我與他特別投契,甚麼事也可以跟他分享。我生命中另一重要人物是林思漢牧師。1998 年,他到男童院教我和院友彈結他,之後我倆仍有聯絡。我請求他教我樂理,他一口答應。他還帶我加入香港浸會大學基督徒樂隊,我後來更成了樂隊的副教練。那段時間,他一直陪伴和幫助我成長。感謝主,上帝總是藉着我遇見的人向我顯明祂何等真實!

關上的門,開了的窗

我一直渴望出外留學,尤其歐洲,奈何經費不足。於是我嘗試申請到上海音樂學院就讀。我明白上帝要我學習需常常準備面對失敗。九月開學但七月底還沒有消息,我便向學院查詢,原來他們早已發出錄取通知的電郵給我。

後來我到法國比賽,希望藉此申請入讀當地學院。然而我心儀的那所學院沒接納我的申請。我感到十分沮喪,原本準備回港,誰知此時透過朋友得到一個電話號碼,推薦我去另一所學院。結果我成功被取錄了。上帝關上了一道門,卻開啟了一扇窗!

尋覓自我,回歸上帝

我將近四十歲了,活到這年紀只求心境自在。回顧過去,我的人生經歷過不同轉變:開始時我尋找自己——我究竟喜歡甚麼?要作甚麼?當我漸漸認識自己,認清內心的想法後,便希望做回自己、更愛自己。不過愈發認識自己後,我就發現自己其實更需要上帝,因為人真的有很多歪念。那個十分自我,又甚麼也不信的我,為何會信靠耶穌?上帝就是藉着我過往遇見的人和事讓我碰見祂,因此我今天才會在這裏與大家分享信仰。一切都是祂的恩典!

近期我的一位好友和一位小學同學相繼離世,讓我感觸甚深;人生很短暫,很多事情無法預計。人生走盡,我有甚麼可以帶走?金錢?樂器?我的信仰讓我深信,離世後我會回到上帝那裏,那就夠了。

此時此刻,願我能探索生命中更多的可能,好好享受在主裏的自由。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2期(2024年2月號)

不同的移居,相同的色彩

文/劉智民

對多數在英國的移居者而言,最關心的也許是新移民的條例與政策。當新法規生效後,或許有人歡喜有人悲。然而,在世界的另一端,還有另一批移居者——他們因戰爭被迫離散,理應籠罩在愁雲慘霧中;惟在筆者這兩年多次的探訪裏,卻看見他們因着信仰的力量,展現出非凡的生命力,使我深受震撼、眼界大開。這羣地球另一端的移居者,就是烏克蘭的難民。

不同種族.相同命運

這數年間,不少香港人因社會運動與政治因素紛紛遠走他方;無獨有偶,在平行時空下,大量烏克蘭人也因戰爭與政治動盪流離失所。短短三年間,英國湧入大量新移民,其中除了香港人,便是烏克蘭人。

雖然我們在文化、種族、語言上迥然不同,但在命運安排下,我們竟相聚於英國。起初我對他們全無認識,只在英語學習班中偶然接觸;隨着交流加深,才驚覺彼此的經歷何其相似——同樣深愛自己的鄉土、美食與人情,無奈因政治變局而走上相似的移居之路。

不同卻成為同體

兩年前,我意外地在一個英國宣教特會上,被安排帶領一支華人短宣隊前往波蘭,參與烏克蘭難民關懷事工。那是我第一次以「移居者」身分關懷另一羣「流亡者」,讓我深深感受到彼此之間那份憂患相戚、同體時艱的情懷。

每當聽到烏克蘭難民講述他們的離鄉背井、家人分離、對故土的思念,我都有雷同體會。雖語言不通,但當短宣隊員擁抱他們、為他們代禱時,雙方的眼淚同時流下——那是心靈真摯的相遇。烏克蘭人感受到他們不再孤單,得到友族關懷;香港人也在異鄉找到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同行者。就在那刻,我體會到:在基督的愛裏,我們同為一體。

不同卻有相同色彩

過去兩年多,我多次奉召往波蘭,甚至深入烏克蘭多個城市如利維夫(Lviv)、基輔(Kyiv)、哈爾科夫(Kharkiv)。原以為那裏必滿布愁雲慘霧,卻出乎意料地見到許多烏克蘭信徒在戰亂中依然友善、守法、堅毅。他們在生離死別之間展現的生命力,震撼了我對信仰的看見。

其中一位牧師給我極深印象。戰爭初起時,他原已獲簽證能離開距前線不足三十公里、炮火連天的哈爾科夫,卻選擇留下。我好奇地問:「牧師,你不怕危險嗎?」其回應是:「基督的愛感動了我。」接着,他反問我:「三年來,連西烏的牧者都不敢來哈爾科夫探訪,是甚麼力量令你這位華人牧者願意歷經三天,從波蘭華沙來到這火線下的城市?」我回應說:「同樣是基督的愛感動了我!」那一刻,我們相視而笑——雖然背景迥異,惟基督的愛使我們的生命呈現相同色彩,讓我體會到哥林多前書十二章12節所說:「就如身子是一個,卻有許多肢體;而且肢體雖多,仍是一個身子;基督也是這樣。」我們不再分香港人或烏克蘭人,因在基督裏,都是同蒙應許的一體。正如十八世紀約翰・衛斯理所說的大公精神:「雖然我們的想法會有不同,但愛心卻能相同;雖然我們不見得有相同意見,但卻能有同一顆愛人靈魂的心志。」(Though we cannot think alike, May we not love alike? May we not be a one heart? Though we are not of one opinion.)

同心同行.以愛相連

無論我們移居何方,身處哪個種族或國度,只要願意敞開心扉,多一份愛心關懷身邊的友族,多一份設身處地的體諒與理解別人的苦難,便能在他人的困境中雪中送炭,也能開拓自己的胸懷與眼界,使小小的愛心成為別人的祝福。「又當記念主耶穌的話,說:『施比受更為有福。』」(使徒行傳二十35)

(作者是英國華人教會傳道)

本文原刊載於《移居誌》電子月刊第11期(2025年11月號)

荒原

文/黎海華  畫/何小貞

 

世界是一片荒原

天災人禍城池變廢墟

新城又在其上矗立

周而復始層疊而上

我們不在破瓦堆裏覓尋祢的蹤跡

祢死了葬了又活了

門徒曾望斷雲層直到祢的衣襬消失

此刻我們仰天渴待祢的再臨

祢說祢怎麼去也要怎麼來

祢到父家預備地方好接我們去

地底埋藏帝國的興衰史

人類罪惡死亡的簿記

一代又來一代又去

 

雲天深處卻隱藏我們救贖的歸途

罪的工價是死

祢以血的代價築起通往父家的橋

承受上帝公義的審判

除去世人的罪孽

祢降生鄉野和我們一樣的肉身

一樣經歷跌宕起伏的生涯

祢曾在曠野行走

今天同樣巡行城鎭鄉野間

尋找迷途的羔羊

我們是客旅

寄居這世間的帳棚

神子成為人子到世間走一遭

要領羣羊歸回父家

祢在那裏我們也在那裏

 

雪山荒禿依舊

雲天驟放四射的光芒

驚覺祢再臨的日子悄然臨近

原來億萬光年在祢永恆的時間裏

不過一瞬

(作者是阡陌文學工作室總監,資深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4期(2025年12月號)

多重宇宙與你的選擇

文/戴志忠

此刻,你希望回到以往的時光,人生從頭再來一次嗎?但大家都知道在現實中這是不可能的。人從出生開始,他的「時間」就不斷流逝,有時感覺過得很慢,有時又感覺過得很快,大家卻都體會到「時間」過了以後,已然逝去,而逝去的時光不能折返!

多重宇宙的想望

近期,坊間流行「多重宇宙」1的話題,即是在我們所處的宇宙時間、空間之外,可能有另一個宇宙,並且有不同的時間、空間。「多重宇宙」是基於近代物理學的弦理論、量子力學與膨脹宇宙等理論而發展,現時還未有可證明這理論真確性的實驗證據。一些物理學家利用多元宇宙模型等理論推測,在我們現在的物理宇宙之上或之外,可能存在不同時空的多個宇宙。如果真有這樣的「多重宇宙」,人生不就可以從頭再來嗎?甚至可進入不同的「多重宇宙」,正如在2023年奧斯卡電影頒獎禮中獲得多個獎項的電影〈媽的多重宇宙〉(港譯〈奇異女俠玩救宇宙〉)內的故事。電影裏的主角和家人在不同的生活領域中經歷不同的時空交替與重新來過的境遇,這雖是科幻小說的場景,卻帶動了觀眾的迴響與共鳴:愛是人人渴求的。父母愛子女,卻不同意子女的選擇,在衝突中往往做出很多彼此傷害的回應,甚至成為繼後衝突的因果循環,扭曲了愛的關係。在電影的「多重宇宙」中,家人可在不同的時空裏重新再來,找到愛的出路,有不一樣的結局。

選擇,是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按自己的價值觀和喜好作出的決定,而不同的選擇會帶來不同的人生方向。人在回望走過的人生路時,可能會心生想望,如果當初是選別的路,今天會不會有更好的境遇。因此「多重宇宙」所帶出的概念,似乎很迎合大眾的期望,人可以無限次在不同的時空中,尋找最適合自己的宇宙,重新再來,走出現在面對的困境。

可惜,事實是所有屬於這宇宙的人和物,都受制於運行在這宇宙中的物理定律。雖然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告訴我們:「當物質的速度接近光速時,那裏的時空與外界觀察者的時空不同」,惟現時人類最快的火箭速度,還不及光速的0.01%,以現今的科技實在不可能讓我們超越宇宙時空。

進入愛的宇宙時空

除非,創造主親自來到祂所創造的宇宙,因為祂本來是超越時空、不受任何時間空間限制的造物主。聖經告訴我們,耶穌是「從天上來的是在萬有之上」(參約翰福音三31),祂在人類與宇宙時空之上卻來到人間,就是要給世人帶來永遠的救贖。歷史上有確實的記錄及考據,證明耶穌曾在世上施行神蹟與教導,讓人身心靈都得醫治;也有當代和後世的人見證耶穌在他們生命中的恩典。我以往追求科學知識時,只見宇宙的奇妙和法則,卻不知宇宙如何開始,也不知人生真正的意義何在,直至我聽到創造主的呼喚,在聖經中遇見耶穌對我說話,使我生命有很大的轉變,內心也有無限的平安和喜樂。

救恩,是上帝藉耶穌基督來到我們居住的宇宙,為拯救世人的罪,以無罪之身,承擔人的罪責,死在十字架上,並從死裏復活,使人能脫離死亡的權勢,並賜給凡信靠祂的人成為上帝的兒女,得以進入祂永恆的國度。基督耶穌有一天會再來,接我們到「愛的宇宙」,就是聖經所說的「新天新地」,在那裏,人再沒有痛苦和悲傷(參啟示錄二十一1-4),只有歡欣和讚頌上帝的恩典,享受祂為人預備的永遠福分。

朋友,你的人生有沒有遺憾呢?對將來的生活有甚麼期望?現在你又是否能活好當下,珍惜眼前人呢?在〈媽的多重宇宙〉裏,女主角在不同宇宙、時空的進出和變化,只是電影的虛構橋段,不能得到科學實驗的證明。然而,電影裏展現了一個大家都能驗證的事實——能連結家人的是愛,並在愛裏互相包容和接納。

總的,我們都沒有能力回到過往的時空,選擇一個更好的宇宙來重活一次。但在我們身處的宇宙中,卻有自由去選擇接受上帝的救恩。耶穌基督是「上帝榮耀所發的光輝」(參希伯來書一3),祂不單以其大愛和大能進入人類過去的時空,為人的罪付上贖價,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更死而復活,證明祂是永活的真神;祂更在你所處的現在,並將來的時空,等待着你接受祂的救恩。上帝已為你預備了最美善的、愛的宇宙。你要為自己的人生如何抉擇?

註釋:

  1. https://scienceandlife.org/multiverse-point-to-a-creator-2/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37期(2023年9月號)

讓流浪的有家

文/慈籽

流浪狗餓了,只能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牠們有時徘徊在高速公路旁,卻未曾意識到死亡正一次次擦肩而過。那些年老或生病的狗,知道自己的脆弱,為免成為攻擊目標,只能靜靜躲藏起來。但更令人悲哀的是,有些流浪狗原本是家中的寵物,卻遭主人遺棄。對這些曾經有家的狗來說,比從小就在街頭長大的狗更難存活。

生命都是獨一無二

紀錄片《毛家》記錄「毛守救援」(以下簡稱「毛守」)拯救流浪貓狗的過程。從救援、醫治、暫託到領養,是一條艱辛、昂貴而漫長的路。影片用四年時間追蹤了四十多隻流浪狗,最終只有四隻成功被領養。香港還有數以萬計的流浪狗,我們不禁會問:這樣有用嗎?值得嗎?導演區焯文曾在放映會上解釋:「能夠拯救一隻狗,就是改變了牠的一生——這是一個生命的全部。」

「毛守」負責人阿 Kent 說,他們拯救的多是唐狗(可說是狗界中的底層)。牠們有些外貌不討好,也各有性格上的缺點,更難被人領養。我家也有一隻這樣的唐狗。疫情期間,妹妹在街上看見體型龐大的牠,被兩隻有主人帶着的小狗欺負,瑟縮一角。牠身上有狗帶,但似是被棄養的。我們無法找到牠的主人,便決定領養牠。牠的樣子不特別可愛,性格內斂,不黏人,我們便順着牠的本性與牠相處。創造主讓牠來到我們家,教導我們學習尊重和愛每一個生命本來的模樣。四年多的感情,早已讓牠成為我們家中獨一無二的「名種狗」。

生命的痛苦與救贖

紀錄片中有一隻被烏蠅蟲侵害而爛面的唐狗,在病重時,連香噴噴的燒肉也吸引不了牠!牠到底承受着多大的痛苦?義工守候了五日,終於把牠救起,為牠起名「屏安」;那是一種尊重、一個祝福。後來牠在一個愛護牠的家庭快樂地活了兩年。數日的守候、四萬多元的醫藥費,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護理,這次拯救值得嗎?

很多人的心靈何嘗不是四處流浪,不斷尋找棲身之處?可惜靈魂卻被扭曲的價值觀蠶食得千瘡百孔,爛肉隱藏在亮麗的衣飾之下。若生命的價值只由能否為別人提供價值功能來決定,有誰願意讓人發現自己的傷口?只怕別人會看貶或攻擊自己,於是強忍內心的痛苦,不懂求救亦不知可以向誰求救!

讓流浪的覓得歸處

聖經的福音書記載了不少身心癱瘓、靈魂飄泊、無處安居的人,其中一些更被社會遺棄。耶穌來到人間,就是要尋找拯救這樣的人。在耶穌那裏,他們的痛苦被明白、他們的傷處被纏裹。那份憐憫、尊重和關懷,在殘酷的社會中難以遇見。飄泊的心在耶穌的接納與保護中找到歸處,生命得以改寫。可惜,不是每顆流浪的心也願意被耶穌觸碰,或許因為過往曾遭遇太多欺騙、失望與傷害。

「志記鎅木廠」被迫遷拆,負責人擔心自己離開後,附近的流浪狗再無人餵養,便聯繫「毛守」來救助。「來幫你呀!」阿 Kent 安撫着在籠中朝他吠叫的唐狗。牠們不能分辨安全與危險的地方;不知道誰真正能保護、照顧牠們。在救援過程中,有些狗掙脫逃走了。後來有報導提到:其中一隻至今仍在原地流浪,只能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充飢;另一隻不幸被車撞倒身亡。如果牠們在那天能夠明白「毛守」的善意,命運就會完全不同……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3期(2025年11月號)

在孤單中遇見

文/聶頌雅

總有孤單時

2019 至 2022 年疫情期間,相信我們對「孤單」毫不陌生。然而,孤單感是否在疫後就消失不見?人總會有孤單時。我曾經與美國動畫電影“The Grinch”(香港譯名〈聖誕怪怪傑〉)的主角 Grinch 同樣有揮之不去的孤單,雖然彼此感到孤單的因由不同。

我被告知家中出現債務問題時仍在求學時期。還記得那刻我剛和朋友吃完晚飯,朋友各自歸家,而我選擇獨自在街上穿梭一條又一條的黑巷。我感到孤單、無助、慌亂、看不見未來。後來我發現一位好友一直跟在我後面,我感謝他的關心,卻沒有提及家裏的問題。

「講錢失感情」,我害怕失去這位好友。獨力面對家庭的經濟壓力就像在心裏埋藏計時炸彈,吃力又苦澀。當時已信耶穌的我信心不足,以為在這漫長的逆途上是孤單的,尋求上帝是不切實際。

孤單中遇見愛

這枚炸彈最終在我成為全職媽媽時引爆了!我向家人表明無法再擔起新債,因我沒有外出工作,只靠丈夫的家用和積蓄過活。當時女兒就讀基督教的靈糧堂幼稚園,牧師時常關心我,鼓勵我禱告倚靠上帝,連女兒也參與其中。我才開始與上帝建立緊密的關係。

我向上帝坦誠訴說我的孤單和所面對的一切。原來人是多麼的愚昧,不斷為家人供應金錢,債務就會停止嗎?「耶和華豈有難成的事嗎?」(創世記十八14)上帝藉詩歌〈神大愛〉一句一句安慰我:「人生路/常起跌/祢話語叫我永不動搖……何時我跌倒/何時祢扶持……守護我/從今天起/直到永遠。」

心中的苦澀漸漸退去,換來甘甜。我願意把難處交託天父,祂就作工,這是一種真實的體會。家人並沒有責怪我不再幫助,而他們的經濟狀況仍是可以的。

這些都是在疫情前發生的事。疫情期間,丈夫在內地出差,因隔離措施,我們差不多兩年半未能相見。我和女兒留在香港,每天擔心必需品或防疫用品隨時會短缺,自己或女兒隨時確診,如何是好?

孤單中的看顧

我們是孤單的,卻能在忍耐等待中經歷上帝的同在,祂適時的保守看顧。我們在疫情中不僅沒有缺乏,更重要的是上帝讓我們心裏充滿平安與盼望。感謝主!

疫情過後的今天,我已經變成一個單親媽媽。丈夫有了第三者,還有私生子。我的心再度跌進黑巷之中,傷心、軟弱、不明所以。儘管如此,我總不能讓女兒受傷,如何是好?這次,我切切尋求上帝親自帶領:「上帝啊,祢是掌權的,信實又公義,求祢保護我和女兒……」我的力量就從祂而來!面對一個又一個來電,我先求上帝賜智慧,叫我能照着祂的心意行,和前夫好好溝通。就是這樣,我學會親近上帝,依靠祂走過每一天。看似孤單的我,其實上帝一早為我預備前路所需用的,而且祂一直都在我身邊。「……主曾說:『我總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希伯來書十三5)

曾經,我在孤單中有好友陪伴,但我無法開口向他表明我的需要。今天,我在孤單中遇見天父,能夠坦然向祂傾訴。感謝上帝與我們同在,叫我在軟弱時信靠祢;求祢保守帶領我們,緊緊跟從基督,走當走的路。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8期(2024年8月號)

比做「好人」更寶貴的救恩

文/黃旭川

感謝上帝,從前我迷失、叛逆,主耶穌卻以忍耐、恩慈愛我、拯救我。

未懂主愛

年輕時我有幸在基督教中學唸預科,因基督徒老師和同學的薰陶而相信主耶穌。我跟其他基督徒一樣上教會,參與服侍,但對信仰的認知卻僅限於作個良善的人,沒有在救恩真理上扎根。踏入社會後面對世界價值觀的衝擊,我便守不住上帝的教導,離開教會,偏行己路。

連番噩耗

我一直與父母及姊姊同住。後來姊姊患上胃癌,並在經歷一年多病痛折磨後離世。禍不單行,家母在她去世後僅一個月又確診食道癌。這時家母不想留在舊居以免觸景傷情,我也擔心那裏風水不佳。由於我的身體也出現不少問題,導致長期頭痛和失眠,所以我們便找來新居,並請風水師布陣,希望能為家母提供適合養病之所。朋友推薦一位靈媒風水師來為新居看風水;那人會請靈體附身,看着單位的平面圖隔空作法。風水陣沒有為我家帶來特別保護,家母也在一年多後病逝,我卻開始依賴那風水師助我趨吉避凶。其後,我開始受到邪靈騷擾,長期陷於不安與病痛中,更皈依佛教。兩年多後,家父亦確診胃癌,約在兩年後病逝。

海外歷險

在這欲忘難忘的七年中,我的生活核心全是照顧同住的患病家人;他們相繼離去後,我已年近四十,渴望揭開人生新篇章。剛巧公司安排我到泰國接受新任命。我從未到海外長居,對於新生活非常期待。到泰國後,我仍舊找那風水師替我找房子、布風水陣。移居泰國一年後一個晚上,疲憊的我躺下床想入睡,卻發覺頭痛欲裂,接着有股氣從背後包着身體、死黏不放。我深知不妙,又去找那風水師化解。在「驅邪」的過程中,我感到舊靈體離開了但又有新靈體進來,而且愈發凶猛;我自己嘗試唸佛咒驅趕,卻反令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手也開始不自主地做出佛教手印。輾轉過了三個月,期間時常看見周遭有黑影出現,頭痛伴着失眠天天纏繞,甚至不時覺得有氣在體內彈動,身體有時也不由自主地擺動。經不起精神及肉體折磨,在一個恐懼籠罩的晚上,我終於情緒崩潰,不想再面對下一個無休止的夜晚。我左腳跨過陽台的欄杆,企圖就此了結無涯的驚恐與痛苦。感謝主,在電光火石之間我想起香港的其他家人,於是收拾簡單行李,在那天早上就回到香港。

重投基督

走投無路之際我突然想起從前信過的主耶穌,輾轉找到年輕時的教會牧師幫助。感謝主,牧師為我安排了一連串醫治、趕鬼行動,雖然過程痛苦又漫長,但上帝不斷安排「天使」在我身旁幫助我:有愛心和能力的牧者為我得醫治、回轉祈求;弟兄姊妹在我有抗拒反應時付出時間與愛的支持,又不停為我的復元和需要祈禱、守望;更有基督徒上司為我預備合適的工作崗位;有跟我不認識的海外基督徒也主動要求認識我,給我主動關懷和扶助。這時我學懂如何謙卑下來,靜靜領受主的醫治、安慰和引導。記得有個下午睡覺時,我聽到上帝告訴我:「我是你的盾牌和避難所;你要靜心等候我。」在情緒極為低落時,我曾在祈禱中看見主耶穌揹着一個小孩,那就是我;祂總是會把我和我的所有重擔揹起來,與我同行。

親眼見祢

往後數年我盡力跟隨上帝,但不時也會依循老我而犯罪。然而,感謝上帝真實的救恩,幫助我改變,聽我禱告,讓我體會祂的恩典與同在。我自知性格驕傲,一旦放棄當初的信仰很難回頭,上帝卻特別准許那些事在我身上發生,為要教導我放下凡事靠自己的本性,挽回我的生命,讓我曉得祂的恩典和大能,摒棄驕傲,真正回歸上帝身旁。我要經歷浪子回頭才省悟,是因自己早期信仰根基不穩,誤解作基督徒只是要做個「好人」。現在我知道世人真被罪惡捆綁,邪靈也會吞噬人心,我的罪只有耶穌的寶血才能洗淨。這使我更努力認識信仰,學習聖經。總結前半生的經歷,可說是從前我風聞有祢,現在是親眼看見祢。

(黃炎沛採訪)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50期(2024年10月號)

仍能繼續走下去

文/陳永業

「當你跑到疲乏難再下去/當你感到疑惑說:『我是誰?』/只要相信神完全明白你/就讓你伸手接受/祂深愛你/別害怕/祂知你難受/擔當軟弱與困憂……」

你在人生路上走得乏力時,希望〈當你走到無力〉這首詩歌可以帶給你盼望。人生總有不同的高低起跌,我們外表看似很平靜,內心的實況就只有自己最清楚……而曾令我感到極度困倦的,是一段崎嶇難行的感情路。

放手不易

12 年前,我經歷了一場婚姻的風暴,與我結婚五年的太太提出要和我分開;這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我從小就是基督徒,一直根深蒂固地認定基督徒不會離婚。人生很多事情其實遠較我想像的多向度和複雜,並不簡單。我打算共度餘生的人,突然對我說要離開;事情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擺在眼前。我感到很無奈,最初完全無法接受,後來我們一同見輔導員。經過一段時間的調解,我努力嘗試挽救這段關係。後來輔導員告訴我:「感情是雙方面的,孤掌難鳴,不能強求;就算你想挽救對方卻不願意,也沒辦法。不如你試試學習放手吧!」

從小到大我的人生都很平順,就算讀書成績一般,我也不覺得是問題。但我是情感很豐富的人,感情的缺失帶給我很大傷害。有次我進入輔導室,輔導員第一條問題就問我:「你是否覺得自己很失敗?」我回答他:「是……」,然後眼淚就不停流下來。對方鼓勵我:「在感情路上失腳不要緊,你可以站起來重新學過;人生仍然有路可以繼續走下去。」

不離不棄

人生跌至最低點時,真的會很迷失,天也好像塌了下來。我當時是教會的傳道人。傳道人離婚,可以嗎?有一次,我和一羣教會的朋友出海釣魚,期間收到前妻的短訊:「我離開這家了,不用再找我。」那一刻我望向茫茫大海,感到這世界實在太大,我能覓得容身之處嗎?那天踏進家門,就只剩下自己一個……我最信任、最愛的人已經離開我了,我還有甚麼?

你在人生最低點時怎樣走過?〈逃生〉這詩歌提醒我,上帝從沒離開我,我的最愛原來是祂。

「但祢沒把我拋棄/浮沉於生死之間/祢將我拉起/就算受傷到要被迫放棄/潛逃於苦海之中/祢的愛卻將這生燃起/今天因有祢/我不再自怨/跳出晦暗尋找生機/即使風雨再臨/我知道仍舊靠緊祢……」

重新上路

從前的我在人前人後都很快樂,婚變後卻不一樣了。然而,上帝容許我們有情緒波動;因着愛,祂給我一個安心的保護網,可以坦然在祂面前痛哭或生氣。上帝從來不會撇下我,並給我力量繼續向前走。「疲乏的,他賜能力;軟弱的,他加力量。就是少年人也要疲乏困倦;強壯的也必全然跌倒。但那等候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他們必如鷹展翅上騰;他們奔跑卻不困倦,行走卻不疲乏。」(以賽亞書四十29-31)

感情是我生命中最脆弱的一環,於是我學習交託給上帝。後來我遇到現在的太太;她也曾面對婚姻破裂的傷痛。兩個有相似經歷的人竟然能夠走到一起,實在得來不易,我們格外珍惜。在其他人的幫助下,我們重新學習建立家庭,以更成熟的愛走過過去六年的婚姻路。

希望你跟我一樣,能在這位真實的上帝陪伴下走過人生低谷;祂知道我們面對的一切。正如〈主,祢知道〉這詩歌所說:

「軟弱/主祢知道/疲乏/主已知道……我不回首/向前走/點起愛祢的火永不放手/祢應許不改變/必施恩看顧/賜我勇氣走上新的方向」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8期(2024年8月號)

鋸樹

文/黃剛

朋友中你是既果斷大方又周詳顧小的一位,不愧為管理人才。

你在郊外買了一幢老洋房,屋外有一棵榕樹,青葱茂盛,旁邊是一方停車處。你喜歡洋房的古雅寧靜,雖然房價很高,卻毫不猶豫,一擲千金就買下。你熱情好客,常在府上設宴招呼朋友,分享美食和歡樂,交流見解和經驗。

搬進洋房後,你發現車子滿是鳥糞,原因是旁邊的榕樹引來雀鳥聚集,鳥糞從樹而降。朋友建議鋸掉部分樹冠或索性整棵砍掉,以免車子長期受鳥糞困擾,榕樹在物業範圍內你有權處置。

不過,你沒有立刻行動,多次在樹下觀察思索,希望想出更好的方案。後來你從觀察中找到答案,鳥糞問題只是短暫季節性,由於榕樹結了果子,雀鳥在樹上啄吃排便造成污染。只要果期過去,問題自然消失。

果然不出你所料,不久問題解決了,並不用鋸樹。榕樹依然茂盛。到了夏天,繁茂的樹冠遮擋猛烈的陽光,保護了車子免受暴曬。

這次不動斤斧的「無為而治」更加堅定你的信念。你曾分享對管理的看法:「管理者有使用和發展的權利,卻沒有摧毁的權利,摧毁只代表管理不善。」

你的管理哲學使我想起上帝吩咐人們要治理大地,管理萬物(參創世記一28)。同樣人類對於大地萬物有使用和發展的權利,卻沒有摧毁的權利,摧毁只代表人類管理不善。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20期(2022年4月號)

巴士上的故事

文/孫基立

我經常四處遊歷,途中曾經遇見一些難忘片段。

陌生人的善意

那次在法國普羅旺斯附近,我計劃前往一座每日僅有早晚兩班巴士的小村莊。為免錯過黃昏那班車,我特意提早半小時到站等候。將近開車時,一位中年女士匆匆趕來登車,並掏出銀行卡想要刷卡買票,司機立時告訴她車上只收公交卡或現金。她翻遍錢包卻找不到零錢。這時一位乘客主動遞上車資所需的零錢,說道:「我有零錢,給您用吧。」

女士連聲道謝:「太感謝了!我家兩個孩子正等着我回去為他們做飯,如果回不了家就糟糕了!」車門在乘客的笑語和道謝聲中關上。巴士緩緩駛入被暮色籠罩的紫色薰衣草田野中。沿途是普羅旺斯起伏的山巒,清澈的河流,艷紅的野花在晚霞下綻現柔和的餘暉,讓這片土地泛溢特別的寧靜安詳。

車票的重量

另一次在巴士上看見一位年輕女孩登車,臉上滿是淚痕,神色悲愴。她找到位置坐下,強忍抽泣,但止不住淚珠滑落。她忽然意識到還沒買車票,開始翻找錢包,卻找不着且慌張起來。車廂內的乘客為免她難堪都別過視線。此時,一位個子高挑的銀髮老太太站起身來,將幾張鈔票遞給女孩,溫和地說:「忘了帶錢包吧?這裏是買車票的錢。」

女孩既驚訝又感激。她留意到鈔票的數目超出一張車票所需,正要將多出的錢退給老太太,不料老太太擺擺手,柔聲說:「多出的是你回家時用的車票錢。」

我恍然大悟,老太太察覺女孩或許是負氣離家,特意給她回程車票的錢,好作暗示:家人等待她回去,千萬別作傻事。

女孩輕聲道謝。老太太回到座位上。乘客都故意不看她們,體貼地讓女孩有獨處的空間,任淚水與思緒流淌。車廂很安靜,老太太不久便下車,女孩亦於數站後離開。車輪繼續轉動,彷彿一切未曾發生。

真正的憐憫

兩個巴士上的經歷,令我深信車廂是個奇妙的空間——素昧平生的人,會在困境中伸出援手、關懷照應。他們對身處困境的人沒有嘲弄、沒有竊竊私語、沒有消費別人的痛苦和艱難,而是默默地給予支持和幫助;也不以施恩者自居。他們體貼地伸出援助之手,說安慰溫暖的話,然後悄然退下。

這些善意未必與信仰相關,卻讓我想起聖經中好撒馬利亞人的比喻:真正的憐憫,在於言行中對人善意的愛。當我們選擇以良善的愛回應他人的狼狽,那一刻,上帝正朝我們微笑。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57期(2025年5月號)

走過強迫症

文/Vikki

「我不想存在!」這是女兒發病時每天對我說的話。看着女兒以淚洗面,身心被抑鬱症和強迫症折磨,身為母親怎可能不難過呢?

無預警突襲

2022 年 5 月,女兒以優秀成績小學畢業,我們都很高興。怎料到了 7 月,她生病了;強迫症把我們由天堂拉進地獄!她的潔癖變得嚴重,害怕接近垃圾桶和進洗手間,每次都哭;更控制不了上洗手間的時間,每次三五七個小時不等!嚴重影響一家的日常生活。

她的行為突變,一直向我重複無意義的問題:「我的手腳是否乾淨?我的頭髮有沒有碰到洗手間的牆壁?」又不斷用衛生紙抹擦自己,哪怕皮破血流,還頻頻洗手。後來她甚至不肯穿着衣服進洗手間……種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行為,令我疲累不堪,有時更因感到煩厭而發怒。

她在8月入讀中學,我們都很焦慮也很無助,只能每天禱告,祈求上帝保守她。我每天盡最大努力送她準時上學;上班時最害怕接到學校來電(被告知女兒在洗手間出不來而又缺課、因弄濕衣服在哭……)。我每天的心理壓力都很大,很多個晚上只能寫手機短訊跟弟兄姊妹傾訴、宣洩。感謝他們的關心和禱告,並介紹在醫院及精神科工作的朋友,讓我們可以諮詢。

從抓狂到受控

後來,在精神科醫生轉介下,我們輪候到一間診所,接受為期12個星期的治療。診所也為家長提供每星期一小時的心理和精神講座,讓家長彼此交流鼓勵。

治療開始時,病人得面對自己害怕的事物,例如站在洗手間及垃圾桶旁邊一分鐘,隨後加至兩分鐘;也有跟其他孩子的團體活動。女兒在第二個月的第五個星期,加上藥物的效用下,對洗手間的恐懼減少了,能夠獨立上洗手間,使用時間也遞減至三四十分鐘。

我亦學懂與患病女兒相處之道。我變得很有耐性,利用在洗手間門外等候的時間做做伸展運動,不像過去會大力拍門催促,因我認識到治療過程是漫長的。強迫症既不能徹底根治,也可能要長期服藥,患者和家人需要明白怎樣與強迫症共存及有效控制,接受這是身體裏的一部分,讓生活品質得到改善。

療程在 12 月從首八個星期的全日制改為隨後四個星期的半日制。在全日制療程的「畢業」儀式中,女兒在大家的見證下,在牆上畫下她喜歡的圖畫,寫下她的名字及當天的日期;其他孩子所留下的文字同樣使我很感動:「破碎的粉筆仍然可以畫出彩虹」「艱難的路途,會帶你到一個美麗的終點」。

2023 年 1 月她正式回到學校;我也重回工作崗位。現在她生活正常,性格開朗,也參加各種的課外活動。

是祂帶我們走過來

每逢想起她生病的那段日子,心中都會痛。但是我感謝上帝保守整個治療過程。我在後來認識到這個病對家人尤其兄弟姊妹的生活和情緒都有很大的衝擊,而女兒病發時,正好大兒子搬進了大學宿舍,他沒有受到很大困擾。

我感謝上帝,我的工作竟然容許我放短暫的有薪病假;女兒的學校也酌情容許她休學,還安排老師在線上和她跟進功課。如果她遲一年發病,便碰上我工作的銀行倒閉和被收購之事,真不知道會怎樣!回想這一切,若非上帝的憐憫安排,治療過程又怎能如此順利?

上帝讓我們經歷這病,面對自己應付不來的困境,但祂的恩典是夠我們用的,祂的能力會在我們的軟弱上顯得完全(參哥林多後書十二9)。如果沒有上帝及弟兄姊妹的扶持及代禱,相信那半年我不可能熬過來。

(葡萄籽整理)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53期(2025年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