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孩子打開心窗

蘇惠玲

(採訪/羅穎珊)

抑壓、濕疹、脾氣……成年人遇到這些困擾,可找朋友傾訴,或尋求專業輔導,幫助紓緩情緒。惟若是孩子面對上述種種焦慮,實在不懂亦不易抒發,有時因而導致難以專注學習,作父母的也許十分擔心,卻只聚焦着意督促孩子讀書,孩子的心聲卻被掩埋……幸好上帝是美善信實的,重視每一個生命的價值,不會忽略人所忽略的一羣。曾從事幼兒教育的蘇惠玲就是其中一位上帝揀選祝福這羣有心靈需要的使者,她修讀了遊戲治療,希望幫助小朋友找回自己。

當承受壓力時,兒童或會出現焦慮情緒。曾有兒童向蘇惠玲形容生活是黑洞,說的是無止盡的壓力和密密麻麻的日程。她又遇過小學三年級生,因各種壓力而出現強迫行為:不停洗手。兒童的壓力,有時來自社會上的比較,亦有因搬家、轉校、缺乏陪伴的影響、父母的夫妻關係、親子關係等。

蘇惠玲指出,遊戲治療的目標與輔導相同,都是認識、接納、滋養和承托生命,只因小朋友不懂表達情緒,故幫助成年人的輔導未必適用於小朋友。遊戲治療是讓孩子在一個抽離於日常的情景中,將難以言傳的感覺表達出來。蘇惠玲希望與孩子同行,並營造空間讓小朋友建立自己。

透過遊戲治療,能了解兒童的壓力源和家長管教情況。蘇惠玲發現不少家長自覺不懂管教子女,只能跟隨社會風氣,感到既被動又無奈。她強調,生活在高速、高壓、高焦慮的世界,信仰正是盼望所在,要相信生命中的美善。她鼓勵家長要先面對並處理自己的壓力,才有心靈的動力帶動家庭氣氛:父母情緒健康,看到盼望,兒童也就較易卸除黑洞般的無力感。

一、 留意自己的情緒。有些家長在工作和生活上對人和善,卻會向家人發脾氣。「兒女是耶和華所賜的產業」(詩篇一二七3),並不是發洩或滿足家長期望的工具。家長因一時怒氣打罵孩子,過後常感後悔。而小朋友一般敏於覺察別人的情緒,卻不知道原因,誤以為是自己造成的。家長若能自我省察,並向小朋友坦白心情,有助孩子放鬆。家長更要為自己劃出私人時間,製造空間,紓緩情緒。

二、 相信美善。上帝創造的世界,並人的心裏都有來自祂的美善。

三、 要讓孩子清楚不喜歡的是錯誤行為,而非孩子本人。小朋友易生內疚感,擔心父母因其無心之失而不愛護他,故需幫助他們了解真正原因,給予肯定,改善行為。

四、 不說摧毀的說話。如:「不想生你出來」、「要拋棄你」等。

五、 不贊成體罰。孩子是給我們愛護,不是打的。

六、 管教尺度一致。父母的管教態度宜一致,以免孩子在雙重標準下影響品德的建立,這較「嚴父慈母式」理想。

修讀過遊戲治療的蘇惠玲強調,管教孩子不是單靠技巧,而是倚靠上帝,跟隨聖經的管教方式最穩當;藉着祈禱,將管教孩子的難題交託給上帝,冷靜應對。主耶穌深知我們有多軟弱,卻仍是寬恕和包容我們,因此我們只求盡力做好合神心意的父母、上帝的兒女。

蘇惠玲在家中也是以信仰生命與孩子同行,並常經歷到上帝的恩典。有一次兒子說謊,她沒立即揭穿,只祈禱交託,向上帝表達對兒子的擔憂。及後事情敗露,兒子不得不承認,蘇惠玲藉機教導兒子,上帝樂意給人機會悔改糾正,希望兒子主動承認錯誤,真誠悔過。有時我們不認同小朋友的行為,但需讓他們知道:上帝愛每一個孩子,給予改過的機會。

她又以身作則,常常禱告,更設定在家裏與丈夫和兒子三人一起祈禱的時間,認為是最佳的親子教育。兒子感到有考試壓力時,便騰出五分鐘時間與兒子一起禱告,才繼續溫習。

耶穌的門徒彼得曾三次不認主(參約翰福音十八15-27),耶穌復活後卻溫柔地問他:「你愛我嗎?」(參約翰福音二十一15-19);祂又會藉說故事的形式教導人,指出人的罪,給人改過機會(參約翰福音八1-11)。蘇惠玲每每為耶穌的忍耐感動不已。我們都有罪,和小朋友一樣會犯錯,只有主耶穌的愛可以塗抹。(參詩篇五十一9)她渴望能在孩子的人生路上伴他成長,現在所學的技巧、工具,或有一天會過時,但堅持以耶穌為榜樣,效法主忍耐的心,跟隨祂永恆不變的價值觀教養孩子卻是一生受用。

蘇惠玲與其他家長互勉,管教孩子不要隨波逐流,而是權衡生命的價值,回到對孩子最純粹的冀望,就是他們身心靈健康。自我裝備固然有幫助,最要緊是切實彼此相愛(參彼得前書四8),孩子的成長需要父母和兒女一起努力。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91期(2019年11月號)

看顧無聲天使

文/丘春香

聽到聲音、與別人閒話家常,於常人如我們而言是平常不過的事,但對聾人來說,要了解世界和接觸人羣,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據 2017 年一個媒體報導,香港的聾人數目持續遞增。按政府統計處數字顯示,聽覺有困難人士由 2000 年的 7 萬人躍升至 2013 年的 15.5 萬人。可是,在超過 15 萬名聾人及弱聽人士當中,卻只有約 3,900 人懂得使用手語。

「要關顧、幫忙最基本是溝通,聾人不能學口語,惟有我們學習手語,這才可以踏出關懷的第一步。」關懷聾人羣體的機構「愛加倍國際愛聾協會」總幹事丘春香(下稱丘牧)如此說。

為聾人世界創建橋樑

由於社會大眾對手語未必有深入認識,因而對聾人的認識也不多。丘牧認為每一個人也有其長處或短處,聾人跟我們的分別不大,只是在溝通上會遇上困難而已。

丘牧服侍的聾人羣體中,年老的聾人多是學識水平較低,自信心較弱,害怕接觸陌生的健聽者,心靈相對較封閉。而中年聾人則比較開放,有些會特別喜歡接觸健聽人士,希望從中認識多點新事物。一般聾人的個性都比較單純,樣貌也較年輕。現今醫學昌明,因病成聾的機會已大大減少,而現在先天聾人也不多,所以青少年和小童的聾人數目相對以往也較少;加上有些先天聾人可植入人工耳蝸,若是奏效,便能學習聽和講,加強與健聽人士的溝通。

無論在家或工作場所,若缺乏手語或文字協助,聾人和健聽人士都有溝通上的困難。聾人常會感到被人忽視或誤會。為了打開溝通渠道,丘牧任職的機構會不時舉辦手語工作坊。雖然沒有固定上課地點,只能租借地方上堂,但感恩一路走來也很順利,讓不少健聽朋友可以學懂手語,增加在不同場合提供手語翻譯及彼此交流的機會;也令一些不懂手語的聾人能透過學習融入聾人圈子。

明白每個人的價值

丘牧對聾人羣體的關懷和服侍,早在二十多年前,她特意在一間專為聾人服務的教會擔任牧者,持續關懷聾人及弱聽人士的身心靈需要。後來,她更積極推動手語研發、教學、傳譯及探訪關懷等工作。期盼藉着手語,充分發揮聾人的才華,促進聾人和健聽人士的融和交流。

丘牧發現不少聾人或弱聽人士雖然聽不到聲音,心靈卻很清楚聽到上帝的聲音,十分明瞭自己的生命價值。藉着這份對上帝的信心和依靠,有聾人原本受盡欺凌,惶恐度日,但靠主得着喜樂和平安的心;有的曾絕望無助自尋短見,後來成為滿有盼望能助己助人的人;有的在婚前曾沉痛墮胎,至婚後成為兩子的快樂母親⋯⋯這樣的生命轉化,令不少健聽人士也被觸動鼓舞。

該機構的手譯義工「負離子」在多次出隊探訪後,內心有着很深的感悟:來自不同教會的聾人弟兄姊妹,心中也很火熱,願意無私關心並協助教導其他聾人,儘管其中一位已返天家,但他的生命仍在「說話」,令不少聾人弟兄姊妹學習他在世時以主為中心的精神。「他們的生命也正正提醒自己,要努力改進手譯技巧,將上帝的話語清楚表達給祂所愛的聾人羣體。部分聾人雖然文字水平不高,但看見他們學習時的專心及加倍的用功,同時也激勵我要一同努力學習,不能再諸多藉口了!」

聾人是特別的身分

健聽人士常以為稱呼「聾人」好像是一個不太禮貌的詞,而「聽障」會是一個較禮貌的稱呼。然而真實的情況卻相反,聾人朋友真正在乎的,是詞語本身的含意——視他們為一個人(聾人)、還是只看到他們的障礙(聽障)。

英國聾人社會學學者 Paddy Ladd 曾提出:「聾人」(Deaf)的文化語言模式(Culturo-linguistic model of Deafhood)視「聾人」為一種身分認同,也指出聾人實擁有其獨特的文化(Deaf culture)、社羣(Deaf community)和語言(手語;Sign language)。因此,從這角度出發,「聾」並非一種殘疾或損失,而是一種特質,亦是讓聾人成功創造其他獨特之處和文化的元素,當中包括手語、De’ VIA (Deaf Art)、對視覺空間擁有極高的敏銳度(Deaf Space)等。聾人亦已內化一些共同、正面價值,如「聾人與健聽人有不同之處,但不代表較低等」。最重要的是,聾人朋友對他們「聾人」這身分,感到無比自豪。(註)

原來「聾人」才是對他們最合適、最舒服的稱呼,亦是尊重其聾文化和社羣歷史的表現。

註:朱憫謙:〈The Name Game:聾人?聽障?為何要對稱呼執着?〉《端傳媒》,2018 年 5 月 31 日;詳參〈https://theinitium.com〉。

本文章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04期(2020年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