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怒火切換成發光模式

文/慈籽

早前友人向我哭訴她公司的不公。盡責勤奮的她不斷為上司化解危機,替同事收拾爛攤子,本以為今年自己可以升職,但有次同事刻意給她虛假資料,讓她令客戶受損失。她氣憤地告訴上司,怎料上司冷冷地說:「這是你的問題,還不快些補救?不要煩我!」

最後獲升職的竟是陷害她的同事,那同事還笑嘻嘻對她說:「真替你不值!」另一位同事也揶揄她:「你現在仍是那麼天真?他(獲升職的同事)是老闆介紹來的……」友人自此睡不好,腦裏不斷反覆想着公司的事。無法排解的不甘與憤怒就像火球不斷燃燒,最終出現焦慮和抑鬱癥狀。

「不要為作惡的心懷不平,也不要向那行不義的生出嫉妒。因為他們如草快被割下,又如青菜快要枯乾。你當倚靠耶和華而行善,住在地上,以他的信實為糧;又要以耶和華為樂,他就將你心裏所求的賜給你。當將你的事交託耶和華,並倚靠他,他就必成全。他要使你的公義如光發出,使你的公平明如正午。你當默然倚靠耶和華,耐性等候他;不要因那道路通達的和那惡謀成就的心懷不平。」(詩篇三十七1-7)

遇見不公的事,除非我們變得麻木或已被馴化,否則難免忿忿不平。詩篇第三十七篇並非要我們否認或壓抑這些情緒,更不是叫我們認命。詩人邀請我們把目光從惡人轉向坐在審判座上的上帝,把自己的未來交付給祂。我們不需獨自承受這一切,負荷太重!

憤怒背後或許是對別人、世界甚至上帝失望,心靈重創。「默然倚靠」和「耐性等候」不是啞忍逃避,不辨對錯,而是給予負重的心靈喘息療傷的空間。這樣我們才有餘裕撫平不安與傷痛。容讓怒火持續燃燒,失控時只會反過來傷及自己,被其吞噬。有些事情已經夠殘酷了,我們不該對自己溫柔一些嗎?

詩人沒有合上眼裝作甚麼也看不見,他看得通透,不義的人如何意氣風發,最終也會如草枯乾。上帝不會偏袒惡人,坐視不理!走在對的路上,守住自己的人格,自有上帝護佑。這不一定使我們大富大貴,卻讓我們散發正直無偽的光芒。這詩勉勵蒙受損失的人專心倚靠上帝,縱然此刻處境艱難,但不要離善投惡,任由仇恨燒毁善良正直的心,掠奪從上帝而來的寧靜與喜樂。

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E. Frankl)在二戰時期的集中營看盡人性的醜惡和體制的不公。他在其著作《活出意義來》提出,當人無法選擇外在環境,被剝奪財產和尊嚴,但仍能選擇自己的取態,以至人生的意義和價值,這是無法被剝奪的自由。他強調在受到刺激與回應之間有個空隙,讓我們有權選擇如何回應,而我們的回應則決定了我們的成長與自由。

當惡人惡事把我們認為「世界應該公平公正」的觀念狠狠敲碎時,讓我們仰望上帝,把怒火淬煉成一道澄明的光,照亮自己,點亮別人。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72期(2026年8月號)

《我們與惡的距離》:心有多遠,惡就有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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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SHINYU

 

今年最火紅的台劇,莫過於《我們與惡的距離》了。

 

這部以無差別殺人事件為中心,多方呈現司法、媒體、醫護社工、受害者、加害者、精神病患觀點的議題劇,

 

沒有正義凜然、黑白分明的立場,而是忠實呈現真實世界裡的掙扎、兩難、灰色地帶,

 

並試著鼓勵人們同理、關懷、彼此傾聽、坦誠相對,為觀眾指出一條仍有盼望的出路,無疑是台灣戲劇的嶄新里程碑,更為社會帶來更多反思與可能性。

 

在悲劇發生前,我們是否接得住墜落的人?

 

無差別殺人事件在世界各國屢見不鮮,而 2012 年至今,台灣也發生了六起無差別殺人案。犯案兇手幾乎都是對未來絕望、被社會排除在邊緣的年輕人,他們選擇以這種方式對社會發出「求救訊號」或「報復」社會,許多專家都指出,這些事件是現代社會資源極度不均、人際連結分崩離析的警訊。在這些犯案者當中,部分人被診斷出精神障礙,也連帶引起一般大眾對精障病患產生偏見與恐慌。

 

但是,將社會分成「善」「惡」兩邊,真的會是撫慰人心、修復傷痛、安定社會的解方嗎?

 

將我們不理解的人遠遠地隔離在外,就能迎接安全的生活嗎?編劇呂蒔媛曾在受訪時開宗明義地說:

 

「劇本概念最初就設定了兩個方向——事件發生後,加害者跟被害者兩邊的家屬如何走過傷痛?其次,我們的社會是否有辦法接住正在墜落的人?」

 

於是,《我們與惡的距離》同時進行著兩個故事:一個已發生,無差別殺人案裡的加害者家屬與被害者家屬都深陷傷痛;另一個正在發生,看著精神病患與外界之間的張力,讓觀眾發現,決定社會樣貌的關鍵,其實就在我們自身——

 

我們對於無法理解的「他者」的反應,決定了我們與惡的距離。我們彼此的心有多遠,惡就距離我們多近。

 

我們能塑造一個溫暖的社會,或是活在彼此切割、充滿憤怒的冷漠世界,關鍵都藏在我們自身周遭的每個微小互動裡。

 

基督徒金鐘編劇,以信仰寫出深度

 

呂蒔媛的戲劇作品向來充滿人道關懷,曾以中輟少年的故事《牽紙鷂的手》、探討生死議題的《出境事務所》,兩度獲得金鐘獎最佳編劇。身為基督徒的她,認真對待自身專業,總在創作前對主題進行大量訪談與調查;獲獎時,卻都在得獎感言裡將榮耀歸給上帝。

 

她曾說:「如果我的作品擁有療癒的力量,都是來自上帝的愛與恩典。」

 

她接受《報導者》訪問時曾說,為了創作《我們與惡的距離》,她大量閱讀,也親自訪問了法官、為鄭捷辯護的律師、犯罪心理學教授、精神鑑定醫生、精神病友、記者、社工,參與了兩場死刑法庭;

 

遇到瓶頸時,就讀經、聽詩歌,並形容整個創作過程是「癡癡想抓到上帝的衣角」。

 

這樣謹慎謙卑、試著全面理解議題的基礎,造就了《我們與惡的距離》裡處處令人感同身受的動人情節,

 

每個人都可以在這部戲劇裡找到自己的位置,進而省思我們與周遭的關係,以及為社會帶來了甚麼影響。

 

拒絕「惡人」,反而拉近我們與惡的距離

 

無論是妓女,還是貪官污吏,耶穌在聖經裡都為我們示範了一種榜樣——我們該定睛的不是人的罪,而是明白耶穌已經為每個罪人付上了代價;

 

當我們明白耶穌是如何憐憫人,我們更該學習拋開眼前每個人身上的標籤,去理解、接納每個生命的故事。

 

在劇中,無論是加害者家屬與受害者家屬坦誠相對、訴說故事的「修復式司法」,或是精神病友身邊不離不棄的家人、老友、社工,都呈現了看似簡單實則不易的「傾聽」與「陪伴」——這些過程可能單調、挫折,必須付出大量的時間與耐心,又看似沒有立即的果效,但是,這已經足以拒絕「恐懼」與「冷漠」控制我們的心,可以幫助我們與他人,將邪惡推得更遠一點點。

 

需要更多傾聽、理解和陪伴

 

當我們開始學耶穌伸出手、以上帝的眼光看世界,會發現,試著遠離我們以為的「惡人」,反而拉近了我們與惡的距離;而許多被稱為「惡人」的人,都曾是普通人,和我們同樣需要愛與理解,卻可能沒有我們幸運,能夠得到接納。

 

甚至,他們之所以成為「惡人」,是我們與社會將他們一步步塑造出來的。

 

面對失控的個人或社會,恐懼、憤怒、築牆,是最容易的選擇;傾聽、理解、陪伴,看起來又傻又艱難。但若我們願意身為一個效法耶穌背十字架的基督徒,將會發現,那又窄又困難的路,卻是通往生命的唯一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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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台灣《中信》月刊第 690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