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從業員的橋頭堡

採訪/慈籽

在金融行業工作的人一直是社會的寵兒和眾人眼中的精英,手捧閃閃發亮的金飯碗。但「身光頸靚」背後到底藏着多少辛酸?

「金融業工時長,且不論在公司間或同事間,競爭都很大。」金融業福音團契執行委員會主席許文森分享說,「這幾年社會環境複雜,加上人工智能(AI)的發展,反應要比別人快,交不出業績隨時被取替。我們常常有喘不過氣和朝不保夕的感覺,加上家庭問題及心理壓力大,情緒與身體容易出問題。但最辛苦的是,外表還要裝作強悍,問題和感受都被掩藏起來。」

許文森與團契初期的核心成員都是銀行業出身,深明業內苦況。團契這數十年一直努力支持業內人士,與他們一起經歷人生的關口及社會的轉變。團契前身由數位核心成員組成,發展至今已建立數十個不同地區及公司的細胞小組。午膳時間便是組員舒心解壓的空間,組長同為業內人士,願意付出額外的精神和時間,與組員一起為彼此的困難祈禱交給上帝,又從聖經反思工作及人生,重整心靈。許文森形容團契就像提供支援的橋頭堡,陪伴他們衝破難關。組員間漸漸建立信任與歸屬感,有些已經移民或轉工的組員也會偶爾參與小組聚會。

沙士期間,有銀行傳出裁員的消息,那間銀行的小組成員一開組就哭了,說不出話來。團契成員一直陪伴他們,當時還請來曾是銀行家的楊柏滿牧師以上帝的話給予安慰,幫助他們從不安的處境中看見出路。

許文森回想那段日子感受很深,社會風聲鶴唳,金融業風光不再,很多人受負資產的打擊,曾經呼風喚雨的心態變得失落迷惘。但他體會艱難愈大,人對信仰的渴求愈大。無常是當時很多人的領悟,學歷、資歷或工作能力再高,一個浪可以沖走手上的一切,沒甚麼可抓得緊。人在這時才願意反思人生真正的價值和意義,才會問自己甚麼是可靠與安穩。那時有很多人願意參與小組探求人生的出路,他們看見有些組長因着耶穌擁有不被環境動搖的安定,就被這種信念吸引,認識上帝。後來團契更成立支援業內被裁員及待業人士的小組,陪他們渡過迷失與徬徨的日子。

2008 年金融海嘯期間,金融業自然首當其衝。當時很多公司結構重組,失業危機很大,金融業界內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和挫敗。因其他行業的影響相對較少,他們更感孤單,亦不願向家人或朋友傾訴。團契小組因有共同語言,更容易成為彼此的情緒出口和心靈支持。

團契亦着重教育工作。藉舉辦理財、職場及信仰講座或聚會,讓更多人反思金錢、職場、人生、信仰等不同課題。疫情期間,團契更聯同會計、法律、工程和建築業界的團契派發餐券幫助基層。因應社會變化,現時他們會舉辦講座,為教會及福音機構提供專業意見。

許文森認為現時金融業的隱憂頗大,因全球經濟不穩,變數很多。相比沙士疫情和金融海嘯,衝擊雖然較小,但影響可能慢慢浮現。社會文化改變,服侍對象的想法和困難亦較以往複雜,個人、家庭及情緒問題重疊,關顧的工作更具挑戰。

經歷多次風雨飄搖,團契見證上帝如何在搖晃不定的人心之中給予安穩,如何讓同工藉有限的資源服侍這羣受壓的金融從業員。團契初心不變,堅守使命,與有需要的人繼續同行,在看似平靜時為另一個風浪作準備,並讓人看見變幻中的可靠保障——信實不變的上帝。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8期(2026年4月號)

清明時節遇復活

文/黃剛

今年清明與復活節竟巧逢同一日。表面看,前者慎終追遠,瀰漫東方哀思;後者慶賀重生,散發西方喜樂,似乎是涇渭分明,互不溝通。然而,當撥開習俗的枝葉,會發現這兩條河流,竟可在「生命超越死亡」的深邃河床中交匯。

清明的底色並非灰濛,而是新生的嫩綠。古人於此時插柳、栽松,體會大自然「生生不息」。《禮記》載,此時「生氣方盛,陽氣發泄,勾者畢出,萌者盡達」。古人從生生不息對自然生命的禮讚,轉向對生命源頭的追思,於是有了清明祭祖的儀軌。祭祖的精義《論語》說得清楚,是「慎終追遠」,通過認真辦理喪事的程序,深切懷念先人,進而追溯對其所賜生命的感恩。

而復活節的核心:基督從死裏復活。宣告死亡並非生命的寂滅歸宿,而是可被戰勝的關卡;最終的勝利屬於永生。這份信仰,恰可為重視血緣連續的中華文化,注入嶄新的視野。她不否定清明所蘊含對先人的敬虔,反而將其昇華:我們對「生生不息」的嚮往,在復活的應許中找到了終極的確據;我們對祖輩的緬懷,在永恆的照耀下顯得更有根基。這份「復活」的盼望,不是切斷文化的根脈,反而讓人更深理解傳承的同時,獲得一份超越自然從上而來的力量。

「在亞當裏眾人都死了;照樣,在基督裏眾人也都要復活。」(哥林多前書十五22)這或許是清明與復活節最深刻的對話。在清明,我們誠實面對「在亞當裏」眾人都要經歷的死亡,以植樹緬懷,以祭祖追遠;在復活節,我們仰望「在基督裏」那勝過死亡的應許與確據。這雙重認知,讓我們既能踏實地站在祖先耕耘的土地上,又能懷着永恆的盼望耕耘今天。活現清明對生命的敬重,與復活節對新生的盼望。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8期(2024年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