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 基督教文明的軌跡

文/孫基立

羅馬,是古代西方文明的中心,古羅馬文明興起於公元前九世紀,後來在距今二千年左右、羅馬帝國治下,出現了基督教。開始時它是一個由耶穌帶領、以祂的十二使徒為主要成員的小團體,後來逐漸成長為西方文明的主流信仰。

在基督教發展初期,它受到猶太教權貴和羅馬帝國的雙重迫害,耶穌被猶太教權貴和羅馬官吏釘十字架,耶穌的兩個門徒保羅和彼得都在羅馬殉道。我走在羅馬古老的街道,那種沉澱的歷史感像空氣一樣伴隨着我。

基督教文明的興衰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兩個地方——羅馬鬥獸場和聖彼得大教堂。我們到達羅馬鬥獸場時是夜晚,月光下具兩千年歷史的鬥獸場空曠而神祕,雖然已有一半毀損,可是那種恢弘的氣勢依然一覽無餘。這是初期教會的信徒在羅馬帝國逼迫下為主殉道的地方,他們拒絕背棄自己的信仰,拒絕承認羅馬皇帝為上帝,所以在這裏被拋給猛獸撕咬。在這個可容納數萬人的階梯形觀禮台上,羅馬人曾親眼觀看第一代基督徒以鮮血和生命見證他們對天國的盼望。

在同一城市裏的梵蒂岡,座落着宏偉的聖彼得大教堂,遊客如織,米高安哲羅修建的圓頂教堂面對聖彼得廣場,莊嚴雄偉。歷代教宗都居住在這裏。這標誌着基督教文明在西方世界取得了領導地位,羅馬成為西方各國的政治宗教中心。

看到這兩個距離如此接近的歷史遺蹟,真讓人百感交集。初期基督徒受逼迫犧牲的城市,也是教會權力逐漸擴大,形成政教合一的權力頂峯的地方。可是當基督教達到成功的頂峯時,也開始出現各種權力爭奪、腐敗和罪惡。臭名昭著的宗教裁判所、宗教戰爭,就是出現在其政治上擁有最大影響力的中世紀。

基督信仰的真諦

羅馬忠實地記錄了基督教文明的興衰:基督教看起來最弱小的時候,卻是信仰最堅貞純正的時代,而它看起來最繁榮時,卻是實質上走向權力名利的爭奪、背離起初信念的時代。

上帝藉着羅馬告訴我們基督信仰的核心:上帝看重的是人心靈真正的改變,而非表面的繁榮。當它背離信仰的初衷,成為權力名利的角逐場,信仰也就成了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空殼。教會也如同人一樣,有許多隱祕的罪惡,上帝期待的不是表面的人數、影響力和成功,而是真正的悔改和皈依。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21期(2022年5月號)

渡逆有道

文/馬正雄

人都盼望順風順水,怎會喜歡逆境,惟人生總有順逆,不由個人喜好左右。逆境必要面對,問題是逆流之道在哪?跟大家分享一個聖經故事,一起思考這問題。

以撒面對逆境

故事記載於聖經創世記二十六章,非利士的王亞比米勒,跟外交顧問亞戶撒及軍隊元帥非各,出國找一名以色列人以撒,目的是要彼此立約。見到三人時,以撒搶先發言:「你們既然恨我,趕我離開,為甚麼到我這裏來?」(參創世記二十六27)亞比米勒說:「我們明明看見耶和華與你同在;因此就說,讓我們雙方彼此起誓,我們跟你立約,使你不加害我們,正如我們未曾侵犯你,素來善待你,並且送你平平安安地走。你是蒙耶和華賜福的!」(創世記二十六28-29,《和修版》)

亞比米勒道明立約來意的回應,有三個重點,第一:你當日在非利士時,我們未曾侵犯你。惟事實剛好相反!以撒在非利士生活的時代是農業及畜牧業社會,活水井是重要資源及財產。當以撒不斷掘到井時,非利士人心慌且妒忌,於是以撒每掘到一個井他們就堵塞一個;到第四個時不再塞,是搶,第四、第五、第六個都搶過來,這不是侵犯是甚麼!

第二,亞比米勒說素來善待以撒。以撒離開非利士時,確是帶走極多的牛羣羊羣,惟以撒能富起來,是因上帝看顧,而不是非利士人善待他。最後,亞比米勒說是送以撒平平安安地走,事實卻是他們害怕以撒而趕他離開。

所以,亞比米勒利用個人權力及國力濫用話語權,改寫事實、扭曲真相,將侵犯變成沒侵犯、強搶變成善待,趕走變成送走。以撒怎回應?「以撒為他們擺設宴席,他們就一起吃喝。他們清早起來,彼此起誓。以撒送他們走,他們就平平安安地離開他去了。」(創世記二十六30-31,《和修版》)

逆境中的智慧

以撒的反應是擺設宴席,且非常豐富,更彼此起誓!你會否覺得以撒沒用?基督徒真的這樣逆來順受?愚蠢至此?是否忘了當日被侵犯,忘了亞比米勒將事實扭曲、改寫?當然不是!以撒在亞比米勒未開口時已說:你們恨我趕我走。以撒頭腦清醒,亦非愚昧,更不是低頭,這裏是要顯明他在這逆境中的智慧!

有時逆境就是這樣向你衝來;當你退走仍繼續追來。怎算好?我想起一句英文諺語「Swim with Sharks」,直譯是跟鯊魚一起游泳。它道出一個真相:海洋中是有鯊魚的,其寓意是這世界有好人好事,亦有壞人壞事。這諺語提醒我們,游泳會有危險,不要給鯊魚食掉;我們要警醒,不要給社會吞噬。另外,更不要自己變成另一條鯊魚!「真以為你才懂這樣做?我也懂!我的更厲害!」當我們以這種思維面對逆境,就會變成社會裏另一個惡人!

讓我再分享一個耶穌講過的畫面,分享前先說一個大家熟識的,就是狼披着羊皮混入羊羣,真假難分,善惡顛倒;原來我們跟惡的距離這樣近。但耶穌所講的畫面更寫實、更恐怖,是說羊進入狼羣!「看哪!我差你們出去,如同羊進入狼羣,所以你們要機警如蛇,純真如鴿。」(馬太福音十16,《和修版》)

警醒是甚麼意思?就是我們在社會,就如活在狼羣的環境中,不要給狼吃掉。還要保持純真。避開危險,力圖生存,但不是無意義的存在,而是內裏生命質素不被改變。你或會問,特別在這幾年間,為何世界這麼多狼?耶穌在此其實是要提出一個使命,就是往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裏去。原來我們活在社會,不是要去感動狼,牠惡是正常的,因狼就是狼。耶穌對世界觀的描述和教導,是指出一個重點,我們是為了迷失的羊而努力,是為尋找他們而保持警醒和純真,而非為改變那些狼。

倚靠上帝的出路

回到文首創世記的故事,當亞比米勒如狼般,先搶你的物品,後改寫歷史,再立和約,真的贏到盡。立約後,發生甚麼事?「那一天,以撒的僕人來,把挖井的消息告訴他,說:『我們得到水了。』他就給那井起名叫示巴,因此那城名叫別是巴,直到今日。」(創世記二十六32,《和修版》)「示巴」的意思是盟誓。這盟誓不是以撒跟亞比米勒的,而是上帝跟以撒父親亞伯拉罕及他自己的盟誓。這是以撒的第七個井,之前六個都在非利士,現在以撒返回迦南,竟仍挖到第七個井,原來上帝的恩典,不只在非利士,亦在迦南;上帝的恩典不是過去式,祂的恩典仍在。聖經藉此向我們表明,上帝的恩典未必是送回我們失去的,而是將更好的給我們,那六個井是失去了,惟仍有第七個。

最後分享一個見證,一名軍人在軍隊敗陣後躲到山洞,祈禱求耶穌幫他渡過難關,誰知即使不斷迫切禱告,敵軍的聲音仍愈來愈近,突然一隻蜘蛛出現並在洞口快速結網,當敵軍經過見到山洞口的蜘蛛網,便認定洞內不會有人而離開,這名死裏逃生的將軍,便在山洞裏寫下對聯:「不靠主堅城如蛛網,倚靠主蛛網如堅城」,沒想過憑一個蜘蛛網就可不費一槍一彈退敵。

三個思考問題

第一,你正面對怎樣的逆境,是環境上的如以撒面對的饑荒?退到無路可退惟敵人仍步步進迫?失去了種種你非常珍視、寶貴的?

第二,你正怎樣渡過逆境?硬碰硬?再逃亡、走遠些?抑或「躺平」?

最後,不論你正用甚麼方法面對逆境,透過這篇分享,會否嘗試轉換另一方式,試試蜘蛛網會否強如堅城、倚靠上帝會否是一個出路?

(本文是馬正雄牧師在本會與中國基督教播道會迦南道真堂及基督教恩臨堂合辦的新蒲崗福音午餐會的分享。內容經整理。)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24期(2022年8月號)

不再求安舒人生

文/何紫薇

我從小不愛冒險,膽小怕事,記得讀小學五年級時,班主任推薦我當班長,我卻害怕承擔責任,極力推辭。成長中我拒絕了不少磨練自己的機會,生活只求舒適安逸,甘於平庸。

只求平凡安舒

慶幸我有一位不平庸的爸爸,他熱愛工作、勤奮向上。父親筆名何紫,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著名的作家和出版家,他幹的文化事業雖不是賺大錢的生意,但足夠給我們一家過充裕的生活。爸爸寫的是兒童文學,他深明家庭對兒童成長的重要。我父母工作雖然忙碌,但他們一直努力營造關愛和諧的家庭,讓我們三兄姊弟幸福快樂地成長。

可惜父親英年早逝,他工作太拼搏而忽略健康,活到 53 歲因肝癌離世,臨終前幾個月歸信基督,留下了佳美的生命見證。1991 年 11 月父親逝世時,我身處海外留學,當時非常傷心,還預計要退學回港幫補家計,幸得廣大讀者和朋友支持,使母親有力量繼續營運父親的出版業務。後來,我大學畢業回港,很快便覓得工作。另一方面,母親開始與一間有意收購父親業務的大集團洽談,翌年我有機會進到該公司,延續爸爸的出版工作。

然而,年輕的我軟弱怕事,每當面對困難挑戰,總是逃避的多,一遇挫折便輕言放棄。後來,我離開了這個既艱難又被視為夕陽行業的出版業。我一次又一次轉職,選擇認為輕鬆安穩的工作,人生沒有抱負大志。隨年月過去,我對於爸爸是作家兼出版家的身分亦逐漸淡忘。

豈料人屆中年,陶醉在安舒區的我,以為可以安分地打工直至退休時,上帝猛然喚醒我。那時我在職的公司出現了些人事問題,我毅然辭職,希望找另一份理想工作。 以前,轉工對我來說唾手可得,今次竟然遇上阻滯,市場上似乎沒有一份稱心合意的工作,我開始覺得人生停滯不前,感到前路迷茫……

發現人生召命

就在這段無業的日子,我多了安靜的時間反思信仰,自問成為基督徒後未有認真研讀聖經,於是從那時開始,決心每天讀經、祈禱,努力明白上帝的心意。我從舊約創世記開始,一天一天的讀到新約啟示錄,用了整整兩年時間,認真讀完全本聖經,以前不愛讀的舊約部分,竟也讀出興趣來。我看到上帝在人類歷史裏的奇妙作為,視野被帶到歷史中我應站的位置,重新認識自己,明白應當善用主所賜的位分,活出召命。我禱告求主讓我認清召命,擴張境界。我不再求安舒人生,而是甘願按主的旨意過這餘生。

我讀完全本聖經的那年,剛巧是父親逝世後 25 年。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一位不認識的小學老師發來的電郵,盛意拳拳邀請我到校演講,向學生分享父親的往事和著作。我很詫異,我已許久沒被邀請分享關於我的作家爸爸了。我答應邀請後,那位老師便寄來一大疊學生的親筆信,讓我感受到學生的誠意。那些信是學生們在中文課堂活動裏寫給何紫的,我逐一打開,有一封這樣寫:「親愛的何紫:你在天堂有寫新的文章嗎?……」另一封寫:「何紫:我很喜歡你寫的書,我最喜歡看《給女兒的信》,我看得出你很愛你的女兒……」一封又一封的信,句句說進我心坎,使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原來,爸爸在歷史中沒有被遺忘,他的作品觸動過許多心靈,帶給讀者精神養分;爸爸曾出版的書,在香港文學史裏佔一席位,有着長久的生命力。

兩位爸爸的愛

為了預備這次演講,我仔細翻閱擱置已久的何紫著作和生平事蹟,且深深感到爸爸的一生簡直是天父的傑作,他的故事正是上佳的生命教育素材。想不到,這次演講之後,我的工作機會接踵而來——何紫專題的分享會、展覽會、文學導賞團等等,還吸引了傳媒採訪和報道;我又發掘了許多散落在昔日報章和期刊內爸爸寫的文章,不少是我第一次讀到的,讓我可收輯起來,重新整理,出版成書。我還得到一些寫作機會,包括撰寫專欄,以及訪談文化界前輩,整理口述歷史等等。

那些從天而降的工作機會,是我不配得的。面對新的挑戰,我總會有膽怯的時候,但我的心態改變了,我不再退縮,因我深信這是上主給我的任務,祂帶領我走進父親的文化領域中,定有祂的美意,只要信靠主,祂必幫助我。現在的我多次遇上困難時,都視之為主鍛煉我的功課,然後卻奇妙地一次又一次跨過,激勵我繼續前行。

感恩透過工作,我更深認識天上的父和我地上的爸爸,我沉浸在濃濃的父愛中,內心充滿感恩,甘願藉着爸爸留下的文化遺產,傳揚那位奇妙偉大的主基督。

(作者父親的見證〈「何紫何幸」一位兒童文學家的信仰見證〉刊於本刊第 704 期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05期(2021年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