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和祂的兒子

文/孫基立

在慕道班,著名的故事「浪子回頭」(參路加福音十五11-32)引起了大家的興趣。以往我所聽到的佈道往往將重點放在浪子身上:他的悔改和重新得到父親接納,比喻人類悔改重新成為上帝兒女。但在慕道班,我們將重點更多放在「父親」身上,慕道者對於故事中的父子關係很有親切感,因為許多人都是父親,惟他們對於「天父」(上帝)這個概念並不熟悉,認為「上帝」是一個威嚴的主人。

最重要的珍寶

在這故事中,天父(上帝)被比喻成一位地上的父親,其兩個兒子(循規蹈矩的長子及浪子的弟弟)把他當成僱主,覺得應該論功行賞瓜分財產,而父親則希望他倆能了解「父子」關係不是財產關係:他愛兩個性格、人生歷練完全不同的兒子,不想他們任何一個沉淪。天父也是如此,祂愛每一個人,希望我們認識到和祂的關係是沒有前提條件的父子關係。故事中父親(天父)的欣喜和悲哀,都和許多父親類似,無論我們處於怎樣的狀況,天父總希望和我們建立關係,那絕不是功利性的,而是一種屬天的親情。對於一些非常急切想知道怎樣才能上天堂的慕道友來說,這個故事很值得細味深思:天堂確是上帝賜予我們的產業,但藉着信仰和上帝建立的父子之情才是我們最重要的珍寶。 

靈修作家盧雲(Henri Nouwen)在他的著作《浪子回頭──一個歸家的故事》中,對這問題有深刻的闡述。他發現學者的身分使他總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評論天父的愛,卻少有機會完全放下自己,像故事中那浪子去感受天父的愛、對自己完全的接納和期盼。他最後辭去顯赫的哈佛大學教職,到一個專門照顧智障人士的慈善機構「黎明之家」度過餘生。盧雲在這裏找到了「兒子」的身分和「歸家」的感覺。他享受團體內智障人士簡單而真誠的人際關係,成就和名氣不再成為他內心的壓力,因他真實地感受到,上帝以平等的愛去愛每一個人,不論其成就如何或身體、心靈是否殘缺。

上帝為父之心

在「黎明之家」,盧雲不斷凝視勃朗倫的畫作〈浪子回頭〉,並省視自己的一生,發現自己既有大兒子的自義嫉妒和奴僕心態,也有小兒子的自棄自卑。惟在勃朗倫畫中那個年邁的父親,熱淚盈眶地將雙手搭在歸來的小兒子身上,讓他明白一個道理:世界上的虛榮和爭競,包括屬靈的爭競都是沒有明白上帝為父之心。父親了解兩個兒子的獨特之處,包括他們內心的脆弱和需求,「看他給小兒子穿上衣袍、鞋子、戴上戒指,以豐盛的慶宴迎接他回來。看他力促大兒子接納他在父親心中的獨特地位,並且進來與弟弟一同坐席,所有大家長的威嚴一一解體。這裏描繪的不是一位付出的父親,而是天父的畫像:祂的恩慈、愛心、赦免、關注、喜樂、憐憫,皆全然沒有限度。」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78期(2018年10月號)

龐貝城的故事

文/孫基立

今年初夏,芝加哥的科學工業博物館舉辦了一次龐貝城的展覽。我特地去參觀這個展覽。

奢華的文明

該展覽展示了昔日龐貝城的繁華。富裕之家的庭院內有噴泉、石雕和奇花異草;主人常在涼爽的夏夜、繁星照耀下、雕刻的石桌上用餐。龐貝城的商業也很發達,可看到製作工具分工細緻的麵包房、釀酒的作坊、珠寶首飾店;也看到婦女用蜂蜜、油脂、雞蛋和醋混合製成的美容用品,盛載在做工精細的瓶子裏;還有銀質梳妝鏡、頭飾、方形的藍色玻璃香水瓶。在公共區域中有宏偉的鬥獸場、精美逼真的雕像、寬大的街道、各種娛樂場所……

這座建於公元前六世紀的羅馬城市,展現了當時的高度文明和商業發展。可是人們奢華精緻的生活方式,在公元79年10月24日被突然噴發的維蘇威火山打斷了!整個城市和當中的居民被火山灰活埋,直到1748年才首次發掘到部分遺蹟。

頃刻間覆滅

展覽館內,有以電影形式模擬維蘇威火山噴發當日的城內情景。那些豪華的別墅、宏偉的公共設施在一夜之間崩塌。人們倉皇逃生時,被火山灰、毒氣襲擊喪生,許多人立時被火山灰裹封,凝固住身體在最後一刻的痛苦姿勢。近二千年後被挖掘出來的「人體化石」,讓我印象深刻:一個少年的身體無助地蜷縮起來,似乎不願面對這個可怕的噩夢,少年的身體健康茁壯,卻要在瞬間面對死亡,還有一個幼童的身體,彷彿正在爬向母親。

龐貝城的遺蹟生動地讓後人得知兩千年前人類的高度文明,卻同時展示了這一切都極度脆弱,可以在瞬間消逝。

最大的福分

在聖經中,無論是軍功卓著的大衛王,還是享盡榮華、以智慧聞名的所羅門王,他們都明白一切人間榮耀和享樂是短暫的。因此,他們都以上帝的指引為人生最大的福分和尊榮。

在今天,當我們竭力發展經濟,建立一地、一國的文明時,是否也想過,這些宏圖、事業也是脆弱的,也可能像龐貝城一樣在瞬間消逝。試想,那些接近二千年以前的龐貝居民,在火山爆發當天還在自家幽靜的庭院中用餐,或在商鋪中勞碌,誰也沒想到這是其生命最後的時光。

在展覽廳內,我站在龐貝城留下的文物中,靜思自己擁有的時光、感受「我」在宇宙萬物中的渺小,以及上帝恩典的偉大。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39期(2023年1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