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難中的抉擇

文/鄭婉琪

從小就聽過一道難題:「老媽和老婆都跌落海,只有一個水泡(救生圈),救誰?」想不到在2012年的「南丫海難」,我也遇到類似的「人生交义點」。

人生交叉點

國慶日我和丈夫偕同兩名當時只有四歲和六歲的女兒,一起參與公司的員工節慶活動。出發前我們四口子一起祈禱,預期那是愉快的一天。豈料,當晚我們從南丫發電廠登上「南丫四號」後,竟遇上撞船事件。

當時我們坐在上層船尾露天甲板的水泡堆上,準備觀賞煙花。沒想到船剛開出,就見一艘船高速駛來,正疑惑它為何這麼快時,我們的船已被它攔腰撞個正着,隨即有人倒臥在甲板上不知生死。此時船身開始傾斜,船長指示乘客返入船艙穿上救生衣,我們便迅速行動。過程中我聽到有人叫:「船快沉喇!」那刻我記起所坐的位置有很多水泡,於是衝往船尾想拿兩個給女兒。

及時拯救

拿到水泡後折返船艙時,在入口處躺着一名老婦,問我可否給她一個水泡?性命攸關,我該如何抉擇?救女兒,還是給這老婦?當時心裏有聲音說:「你給她吧!」於是我懷着憐憫老婦的心把水泡遞給她,然後再衝出去拿另一個水泡,沒料到船尾已開始下沉(事後得悉兩船從相撞到翻沉只消 118 秒),我來不及折返而隨船尾滑入海中,被漩渦直捲海底,無法與客艙內的丈夫和女兒會合!

更糟糕的是,我被一條繩纏着頸項、拉攆着不能游上水面呼吸,在快要窒息的瞬間我心裏大叫:「主!救我!」那條繩子竟立即奇妙地鬆開了,使我有逃生機會,隨即游上水面,頓見天上又圓又大的月亮,我才鬆一口氣。可是,接着卻看見驚心動魄的畫面:我們的船已沉沒,只餘船頭露出水面,周圍散滿船上的東西。那刻我惦念的是丈夫和女兒,他們現在怎樣呢?!(註)

我四周張望,發現一對母嬰在身旁漂浮,嬰孩約一兩歲,而媽媽似乎很虛弱,我像聽到她微弱的呼救聲:「救我!救我!」她把孩子托在水面,自己則浮浮沉沉。我立即在水中取了一個水泡幫助他們浮起來,直至大家被另一艘船救起。沒想到事後我因此獲義勇獎,其實我只是懷着上帝憐憫自己的恩情幫助其他人,感恩上帝給我助人的能力。

誰的抉擇

當日我們一家四口都平安回家,各自訴說遇到的奇妙經歷,並頓悟不是我救了那老婦,而是她救了我們一家!若不是她「延誤」了我返回客艙與家人會合,很可能我們坐的座椅會不勝負荷而塌下,一家就會墮入海中,甚至被跌下來的座椅壓住而喪命。

我們一直都很想知道那老婦的下落,直至年半後,有姊妹在教會聽了我們以上的見證,告訴我們那老婦也獲救,因她當晚曾在電視的新聞報導中出現,且告訴記者有個女人讓了一個水泡給她!

在那生死一刻,上帝引導我做了合乎祂旨意的抉擇——幫助別人。回想當時,船正在下沉,一個水泡的價值幾可等同一個生命。上帝的引導真的奇妙可畏,藉着一個水泡的付出,我家四囗連同一對母嬰和老婦,共七個性命得以保存。

永恆盼望

事後,有一天女兒問我:「媽媽,為何我們曾經祈禱仍有意外發生?」我告訴她,主耶穌會保護我們,但不代表意外不會發生,基督徒和未信的人同樣有機會面對世上的患難,天色不是常藍的。實在主是美善的,保護了我們的平安;即或不然,主若容許我們分開,我們也會接受。因為祂的應許不只在地上,我們都會有一天返回天家,永永遠遠在一起。地上一切都是短暫的,永恆才是我們的盼望。

我鼓勵女兒,既然今天我們仍在地上,就要把握時間多做主的工作,「各人不要單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別人的事。」(腓立比書二4)我的經驗是,只要做上帝吩咐的,無論環境如何都不用擔心,因祂必有安排。這是我信主以來的真實經歷,「南丫海難」距今已八年了,我一直堅持信靠上帝,祂的信實始終如一,從沒改變。

註:作者丈夫雷志堅與女兒在撞船事件的經歷,請讀本期另一篇見證〈海難中的那道真光〉。

本文章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02期(2020年10月號)

不讓寒雪再添風霜

採訪/小乙

2019年底疫症開始爆發,在一連串防疫政策下,許多行業難免受到影響,特別是零售、飲食、旅遊和酒店業。僱員面臨解僱、開工不足、扣減人工等問題。據樂施會在疫情中的調查,有僱員因行業受打擊而被即時解僱;有部分卻因學校停課,迫於回家照顧孩童而無奈辭職;有僱主因經濟環境轉差而扣減僱員工時,變相減薪。數據顯示,疫情下失業人數驟增倍半至十萬多人,當中約半數是基層貧窮人士。

面對基層失業人士的需要,教會關懷貧窮網絡(下稱「教關」)一直希望能與教會攜手與社會基層同行,遂推動「職位配對平臺」。他們主動聯繫各公司、機構,邀請僱主提供全職、半職及臨時工的空缺,繼而聯絡教會,期望透過教會的社區網絡接觸有需要的人,幫助基層失業人士解決燃眉之急。

有參與平臺服侍的教會義工在外展探訪露宿者時,認識了約六旬的阿明,他已露宿三年,曾借宿通宵營業的連鎖食肆,但疫情下食肆晚上停止營業,阿明頓失「居所」,只能暫住朋友家中。義工便聯絡平臺,成功協助他申請保安職位,讓他恢復自力更生的生活。同時,疫症爆發期間公共浴室關閉,義工就帶他到教會的浴室清潔和休息,關心他、為他祈禱,盼望有一天他能認識主耶穌。

楊女士是家裏的經濟支柱,她既要照顧家人,也要照顧年邁的母親。疫症期間她失去了工作,生活頓時陷入困境。由於她這幾年都有參加教會聚會,認識她的牧者在知悉其情況後,主動介紹她在平臺上申請職位,竟在三四日內就成功受聘,她既開心又感恩,感受到這是上帝的恩典,更決定接受主耶穌為救主。

「教關」在平臺運作半年後作出檢討,發現基層人士有不少實際處境上的困難。例如大多急着找工作的是在家照顧孩子的婦女。由於丈夫疫下失業,生計無依,夫婦的心情常在焦慮、惶恐中;焦急的婦女紛紛出來找工作,幫補家計。但她們沒有工作經驗,較難成功配對工作;她們也不能輕易放下照顧家庭的責任,兩難間,只能選擇就近家居的地點工作;再者,她們也期望即時現金出糧,解決生活急需,而這對部分商戶卻構成財務安排的困難。

此外,縱使政府有為失業人士提供綜援,但申請數字偏低。據資料顯示,在約十萬名貧窮失業人士中,申請綜援的只有四分之一,原因大致是申請程序繁複、時間冗長,更須提交家人的收入證明。另外是社會對領取綜援人士有嚴重的負面標籤,失業人士常因自尊問題而放棄。政府在疫情期間曾推出「防疫抗疫基金」以保障就業,惟他們並非直接受惠,仍需面對燃眉之苦。

為更貼近基層需要,「教關」在檢討後改為推動「社關義工津助計劃」。這計劃是透過教會在其社區招募義工,協助教會在區內作探訪、聯絡、派飯和派發防疫物資等服侍。教會以「社津券」回饋,一般是不多於二千元的超市禮券。

計劃很受基層社區婦女歡迎,教會很快便招募到一羣區內婦女參與。她們一方面跟教會有了接觸,另方面藉着上樓分派物資接觸街坊,感覺又實在又到地,更能讓街坊在疫症的社交距離限制下,感受到一點耶穌的愛。而且參加義工計劃的婦女也表示,被疫情困在狹窄的家裏,很容易感到有壓力、情緒不穩;有機會出外作點義工服務,反而幫助自己看到生命的意義;街坊的稱謝和欣賞更是額外的喜悅。完成服侍,帶着快樂的心情回家,不單祝福了待業的丈夫,也有更好的情緒教養孩子。這些婦女的回應是「教關」未曾料想到的。當然,最讓婦女感到又實際又安慰的,是使用「社津券」在超市購買日用品,幫補家計,這也是計劃的原初目標。

有參與計劃的牧者分享說:「義工們都很投入,從未有計較和怨言,因為在過程中,他們的能力得到認同和接納,從中獲得滿足感。而且,在服務時能夠接觸不同的人,也擴闊了他們的社交範圍。有義工更分享,希望計劃結束後能繼續參與,即使沒有津貼,也想服務街坊,回饋社區。」

「教關」除了協助失業者的需要,還希望讓貧窮人士有多點選擇,更盼望能聯繫、支持教會,讓教會成為祝福其社區內貧窮人士的橋樑,甚至這祝福能讓每一個有需要的人,建立起謀生能力,解決生活問題,從而達致身心靈的全人發展,認識並活出上帝創造的心意。讓教會在社區內成為彰顯上帝國度的地方。

靜夜思

文/黃剛

外國某大城市舉辦一個盛大的中國文化節,參加的中國僑民特別多。開幕表演是由一班中國兒童朗誦李白的《靜夜思》。娃娃身穿華服,搖頭晃腦,悠揚齊誦:「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安排很有代表性。詩歌是中國文化的精髓;李白是古典文學的造極者;《靜夜思》幾乎是每個中國人都能吟誦;兒童是將來文化的繼承者。而且,「思鄉」是中國文化永恆的主題,也是遊子心中永恆的思憶。

娃娃朗誦完畢,場內掌聲雷動持久,不難聽出那是遊子們由衷的共鳴。還有一些老遊子激動得流淚。

故鄉對於很多僑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老病的僑民因為身體原因,永遠回不了故鄉。能夠回到故鄉的,可是滄海桑田,故鄉變成了陌生的城市。有的離鄉日久,親人離世,人面全非的故鄉已失去了她的靈魂,人與故鄉仿似陰陽相隔。

遊子與鄉關永隔的情況古今常有,李白24歲離鄉後,在外漂泊幾十年,再沒回過故鄉。從鄉關永隔,聯想到希伯來民族的先祖亞伯拉罕,他自從離開家鄉吾珥後再也沒有回鄉,也許他曾有過思鄉,但是信仰改變他的視野,「羡慕一個更美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希伯來書十一16)

「思鄉」在中國文化裏是對過去的緬懷;在基督信仰裏是對未來的盼望,兩者都給寄居的遊子們綿長的安慰。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22期(2022年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