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的信心和責任

文/孫基立

一位慕道友提問:為甚麼基督徒總是只強調對上帝的信心,而不重視人自己的責任?難道基督徒的父母只要把兒女交給上帝,就不必盡教養兒女的責任嗎?難道只要信上帝,胡作非為都可上天堂?這些問題涉及信仰中行為和信心之間的平衡。

在神學歷史上,以馬丁路德為代表的新教神學強調聖經羅馬書中的因信稱義,天主教神學則強調雅各書中的藉行為表達信心,兩者曾有激烈論戰,關鍵是怎樣理解表面似有矛盾的兩卷書。路德在自身的修道體驗中,深感無論怎樣做補贖,都無法有救恩的確據,但羅馬書一章 17 節解決了這難題:「因為上帝的義正在這福音上顯明出來;這義是本於信,以至於信。如經上所記:『義人必因信得生。』」這和當時羅馬天主教的教義不合,路德的學說被判為異端,從此跟從路德思想的信徒創立了新教(基督教)。

今日,天主教會重新肯定了因信稱義的恩典神學,與新教路德宗在 1999 年簽署了《關於稱義教義的聯合聲明》。在因信稱義的教義中,上帝對人類有如父母般的承諾:無論你淪落到甚麼地步,做過怎樣的事,只要承認我是你的父親,我就永遠承認你是我所愛的兒女。而在基督徒這方,有類似兒女的願望:盼能從內心到行為都肖似基督,讓天父喜悅。

獻身非洲醫療事業五十年的史懷哲博士在一次訪談中曾言:「聖經中有關『觀察他們的行為,你就能了解他們』這句話深深震撼了表現愛似乎遠比談論它更有意義,因為那是真誠的。」他在三十歲前已獲神學和哲學博士,在學界聲名遠揚,但為了直接服侍非洲貧困地區的人民,他重新習醫,九年後獲醫學博士和行醫證,然後遠赴非洲的蘭巴倫,開設叢林診所,直到逝世。雖然我們不一定完全贊同史懷哲的神學論述,但他的一生是以行為表達信心的佳例。

歷史上許多激烈、尖銳的神學論辯,其實當中的觀點不是非此即彼,而可能是互為補充;神學亦非一成不變的僵死教條,而是不斷進步、重新反思的學問。從中我們學會理性看待觀點不同的人和教會傳統,堅持最重要的真理,同時寬容而開放地對待來自不同傳統、卻有相同信仰的教會弟兄姊妹。

其實聖經中表面上有矛盾的教導,不止雅各書和羅馬書有關信心和行為的問題,另一例子是在保羅書信和聖經多處都強調過聖潔生活的必要和對淫行的鞭撻,但在約翰福音八章 1 至 11 節中則記載了當法利賽人要根據律法處死那淫婦時,耶穌卻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當大家都悄悄走了後,耶穌對那婦人說:「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表面上看,這也是矛盾的。但若從聖經的整體信息來看,耶穌關於聖潔的教導,從更深層的意義來說,絕非一種機械式的行為,或出於對律法懲誡的恐懼而產生的被動作為;它其實是源自對所愛之人真正的委身,一種發自內心的願望:我愛並尊重我的配偶,希望彼此的關係得上帝賜福,因而忠誠是出於愛的自然行為,而非紀律約束的結果。

耶穌面對想依法處死那淫婦的人羣沉默不語,是對他們用律法代替上帝教導的不滿。耶穌的態度也展示了另一教導:我們應如同基督對待我們那樣對待罪人,充滿愛心地指出他們的缺陷,為他福祉祈禱,而非以律法家的姿態懲誡論斷,同時反省我們每一個都是罪人,都需要恩典的救贖。

在信心和行為的辯論中,正存在類似的表面矛盾、實際卻是一致的邏輯,信心和行為好比銅板的兩面,若我們真的珍惜上帝的救恩及祂和人類建立愛的關係,就不會濫用「因信稱義」的恩典去拿進天國的廉價門票。我們的好行為也不會是一種自義的憑據和守律法的機械行為,而是當天父的愛活在我們的心中時,謙卑捨己的自然流露。許多看似矛盾的聖經內文都在這種解讀下融為一體。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80期(2018年12月號)

打機王逆境求新

文/鄭程智

喜歡打機的學生就是「頑劣」、「無用」、「只懂打機」嗎?痛心的是這些負面標籤更多是出於父母的口。我也曾是沉迷打機的學生,如今是一位「生活導師」,常希望藉着自己的經歷,釐清誤會,讓家長看到表面現象的背後,明白子女為何喜歡打機、標籤的話會如何傷害子女;更盼能與上帝同行,幫助學生面對人生路。

記得唸中學時我的同學都拼命讀書,那時我想:「讀書、考試、上大學……就會找到好工作嗎?就是有前途嗎?難道沒別的出路?」

中學時我沉迷網上遊戲,考DSE時每天只花十分鐘溫習,考得33433成績。我沒打算走上報讀高級文憑然後進大學的路,因我根本沒有想讀的大學科目。其實我無心向學,非全因打機,而是沒有人生目標。 感恩上帝透過看着我成長、很關心我的余Sir(余德淳博士)提醒我:「並非讀大學才是有前途的人。」

當時余Sir給我一條出路,邀請我到他的機構工作,並着我多閱讀心理學和情緒管理的書,讀過後又要我透過撰寫文章或書信形式,將學到的知識再加思考、整理及運用,以便協助訓練小朋友管理情緒。另外,為了助我戒掉打機,着我每天寫一篇反省文章,內容要與聖經腓立比書四章8節提到的八個價值觀有關:「凡是真實的、可敬的、公義的、清潔的、可愛的、有美名的,若有甚麼德行,若有甚麼稱讚,這些事你們都要思念。」我前後寫了兩個月,不知不覺這些價值觀深植我心,使我知道自己應追求甚麼有意義的目標;且漸漸對世界不公義的事特別敏感,會去持守和爭取公平公義,並幫助有需要的人。

除了找到人生方向,也因我在教會有一班感情深厚的同伴願意跟我同行,常找我參與戶外活動,助我從打機的世界中走出來。

跟着,我在機構工作一年後辭職,原因是發覺自己的個性不完全適合照顧小學生,而是關顧年紀大一點的同學。

當我跟余Sir分享中學生亦有情緒管理的需要後,他也支持我在這方面發展,還介紹我為三個中學生補習。感恩我雖離開了機構,仍可學以致用,邊學邊做地幫助學生。我不會只聚焦學生的成績,而是先了解影響他們學習效率的原因,比如是否因學生與家人的關係出現問題。我會先與學生建立關係,作他的傾訴對象,當他知道有人明白、同行,氣也大都消了;我再聽家長的說法,一邊給家長意見,並找機會開導學生,從而改善他們的關係。學生開心了,讀書效率自然提升。我就這樣漸漸發展了「生活導師」的服務。

這服務備受關注是始於2017年《打機王》電影放映,此片是余Sir和翁偉微導演合作拍攝,內容是剖析打機成癮的真相,使家長明白青少年的內心世界和所承受的學業壓力。此片在不同教會機構放映,同場舉行親子講座,並介紹「生活導師」的服務,於是很多家長向我查詢。我由最初只有兩三個學生,到應接不暇,覺得自己真的做到想做的事,確定了「生活導師」的職業方向。

「生活導師」着重幫助學生解決生活上的問題,若沒有上帝同行實難成事,因改變人心的惟有祂。我的工作是找出問題根源,並提出解決方法,正如文首所說,不少沉迷打機的學生,可能是因以往的經歷,令他們藉打機逃避現實,或是跟家人關係欠佳;負面標籤的說話無助解決問題。何以家長會相信我?我相信是上帝給我的經歷和恩賜,因此我無時無刻都倚靠祂。每次見新個案前我都先祈禱,求上帝幫助我與學生成為朋友,便可盡快幫到他。過去每個成功例子都是上帝恩助,因我做的沒有一套既定模式或答案,全是嘗試,若沒有上帝幫助怎能成事!

我自小跟爸媽上教會,深信上帝是我的牧者,一切有祂的安排。中學畢業至今近四年了,多謝爸媽讓我出來闖,因為自僱講求高度自律,且收入不穩定,走到今天全是上帝的帶領。學生的需要愈來愈多且複雜,我深覺得現在所做的很有意義,期望繼續進深學習和以此為終身職業。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96期(2020年4月號)

金融從業員的橋頭堡

採訪/慈籽

在金融行業工作的人一直是社會的寵兒和眾人眼中的精英,手捧閃閃發亮的金飯碗。但「身光頸靚」背後到底藏着多少辛酸?

「金融業工時長,且不論在公司間或同事間,競爭都很大。」金融業福音團契執行委員會主席許文森分享說,「這幾年社會環境複雜,加上人工智能(AI)的發展,反應要比別人快,交不出業績隨時被取替。我們常常有喘不過氣和朝不保夕的感覺,加上家庭問題及心理壓力大,情緒與身體容易出問題。但最辛苦的是,外表還要裝作強悍,問題和感受都被掩藏起來。」

許文森與團契初期的核心成員都是銀行業出身,深明業內苦況。團契這數十年一直努力支持業內人士,與他們一起經歷人生的關口及社會的轉變。團契前身由數位核心成員組成,發展至今已建立數十個不同地區及公司的細胞小組。午膳時間便是組員舒心解壓的空間,組長同為業內人士,願意付出額外的精神和時間,與組員一起為彼此的困難祈禱交給上帝,又從聖經反思工作及人生,重整心靈。許文森形容團契就像提供支援的橋頭堡,陪伴他們衝破難關。組員間漸漸建立信任與歸屬感,有些已經移民或轉工的組員也會偶爾參與小組聚會。

沙士期間,有銀行傳出裁員的消息,那間銀行的小組成員一開組就哭了,說不出話來。團契成員一直陪伴他們,當時還請來曾是銀行家的楊柏滿牧師以上帝的話給予安慰,幫助他們從不安的處境中看見出路。

許文森回想那段日子感受很深,社會風聲鶴唳,金融業風光不再,很多人受負資產的打擊,曾經呼風喚雨的心態變得失落迷惘。但他體會艱難愈大,人對信仰的渴求愈大。無常是當時很多人的領悟,學歷、資歷或工作能力再高,一個浪可以沖走手上的一切,沒甚麼可抓得緊。人在這時才願意反思人生真正的價值和意義,才會問自己甚麼是可靠與安穩。那時有很多人願意參與小組探求人生的出路,他們看見有些組長因着耶穌擁有不被環境動搖的安定,就被這種信念吸引,認識上帝。後來團契更成立支援業內被裁員及待業人士的小組,陪他們渡過迷失與徬徨的日子。

2008 年金融海嘯期間,金融業自然首當其衝。當時很多公司結構重組,失業危機很大,金融業界內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和挫敗。因其他行業的影響相對較少,他們更感孤單,亦不願向家人或朋友傾訴。團契小組因有共同語言,更容易成為彼此的情緒出口和心靈支持。

團契亦着重教育工作。藉舉辦理財、職場及信仰講座或聚會,讓更多人反思金錢、職場、人生、信仰等不同課題。疫情期間,團契更聯同會計、法律、工程和建築業界的團契派發餐券幫助基層。因應社會變化,現時他們會舉辦講座,為教會及福音機構提供專業意見。

許文森認為現時金融業的隱憂頗大,因全球經濟不穩,變數很多。相比沙士疫情和金融海嘯,衝擊雖然較小,但影響可能慢慢浮現。社會文化改變,服侍對象的想法和困難亦較以往複雜,個人、家庭及情緒問題重疊,關顧的工作更具挑戰。

經歷多次風雨飄搖,團契見證上帝如何在搖晃不定的人心之中給予安穩,如何讓同工藉有限的資源服侍這羣受壓的金融從業員。團契初心不變,堅守使命,與有需要的人繼續同行,在看似平靜時為另一個風浪作準備,並讓人看見變幻中的可靠保障——信實不變的上帝。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8期(2026年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