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和地獄

文/孫基立

在慕道班,我們不可避免地談到天堂地獄和人類最後的歸宿,我驚奇地發現,有些慕道者對自己死後進天堂還是地獄,並不十分感興趣,他們真正感興趣的問題是基督徒能否依靠上帝的幫助,正直誠實並充滿愛心地度過今生。

這其實觸及一個非常深奧的神學問題:甚麼是天堂地獄?甚麼是深層意義上的「得救」?地獄是一個烤肉場,還是沒有上帝同在的痛苦和孤獨?天堂是指風景優美,遍地黃金,還是指與上帝同在的喜悅和平安?天堂地獄是具體的地方,還是一種心靈狀態?不同的神學家對此各執一詞,教會常常提到的這些概念,並不是那麼簡單!

我出生在基督徒家庭,童年時,的確簡單地認為天堂就是綴滿香甜果實的果樹、有花朵、美麗的河流和天使飛翔的地方。但隨着年齡增長,我對天堂的認識改變了,上帝的同在成了天堂最美麗和最重要的特質,即使那個地方是沙漠,也能變成天堂。

對天堂的定義改寫,代表信仰關注點從自己的福祉轉移到上帝身上。在淺層基督信仰,我們很容易將自己對這世界的追求和對自身利益的關注,用宗教詞語表達出來,以此逃避這世界的艱難,即使耶穌的門徒也不能免俗,在地上就開始爭論自己在上帝國度裏的身分地位。但我非常驚訝地發現,慕道班有些第一次接觸基督信仰的朋友,竟對天堂有非常成熟的認識和不帶功利色彩的追求。對他們來說,天堂代表他們對愛和正義的理想在上帝的幫助下實現了。

持這樣觀點的多是年紀老邁、來自中國內地的長者,他們對死亡非常泰然,來慕道的原因不是恐懼死亡,而是關注這世界到底有沒有一個上帝保護一切美善的事物。《靈心小史》作者小德蘭(Therese of Lisieux)臨終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死亡和存活都是幸福,因為她只要上帝所要的,一切都是為了愛祂。當靈修到達這樣的深度,天堂地獄的地點在哪裏?我們的生活環境那時會怎樣?這樣的問題不再有意義,如同一個很快要和愛人相聚的人,關注點不會是屆時居住環境如何,或者吃甚麼食物,而是彼此相聚的幸福和喜悅。

對地獄的爭論則很激烈,筆者認為這問題和天堂的探討類似;地獄是否有熊熊烈火等問題也沒多大意義。基督信仰告訴我們,我們今日還處在救恩的等待中,上帝還在期待每個人回轉,而地獄裏不再有上帝的拯救、憐憫和幫助,這才是痛苦的根源。天堂本是上帝給我們的家園,而且祂不願意一人沉淪,我們應該珍惜今日還擁有的機會,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上帝的家。

天堂地獄的審判權屬於公正的上帝,每個人的心靈真實情況也只有上帝知道,所以基督徒的責任是讓人認識上帝的美善,而不是隨意定斷誰能到天堂或地獄。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677期(2018年9月號)

真信仰受傳統和文化制約嗎?

文/張逸萍

信仰是受傳統和文化制約的,例如在英美和歐洲,信仰以基督教為主;在中東,多是伊斯蘭教徒;而中國人信佛,所以中國人就應該皈依佛教,這樣才順理成章。

你的看法有一定的代表性,「信仰受傳統和文化制約」似乎有道理,從統計數字來看基督教國家的基督徒比率相對較大,但如果細心觀察,數字並不能說明一切。

例如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不見得其中的「基督徒」都是真信徒,有很多掛名的,不過是文化教徒;在中國,有很多人也是入鄉隨俗地拜菩薩,不一定是真心虔誠的佛教徒。所以,文化制約只能產生文化教徒,結果這些人的傳統只不過是宗教而不是信仰。當然,那些生在基督教國家的人,比較容易成為基督徒,事實上是上帝給了他們更多的機會接觸福音,至於接受與否仍在個人。

反之,在非基督教的國家中,基督徒應該都是相當真誠的。例如在伊斯蘭教國家中,信耶穌會受很多迫害,所以除非這個人非常真誠,否則他不會信耶穌。當然,事情非常複雜,而真正準確的數字大概沒有人能知道。

有一次和幾個美國同事閒聊,他們說自己小時候喝湯不能把碗拿起來喝,媽媽說沒有禮貌,結果湯不是滴到自己的衣服上,就是滴到桌子上。我告訴他們,我小時候無論喝湯和吃飯,必須把碗拿起來,否則長輩會責怪無禮貌。於是我們都同意,傳統不過是因族因家的一種習慣,不代表真理,當被重新審視。

這樣的例子事實上還不少:例如從北宋開始流行,到清末民初才停止的中國社會婦女纏足,「三寸金蓮」曾被視為高貴美麗,那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文化傳統。中國人還有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文化」,就是在求人辦事的時候總得塞個紅包,或者投其所好地請吃飯和送煙酒之類,這叫做「懂人情世故」。

你認為這些都是值得保留的傳統或真理嗎?

文化和傳統畢竟不等於真理,有些肯定是糟粕,是有害的。

喝湯不拿起碗,除了弄髒衣服之外,並沒有大問題。婦女纏足會扭曲骨骼,以至於走路困難,雖然不理想,但僅此而已。向有所求之人送紅包,那是賄賂行為,於道德有損,但有些中國民俗,如算命、看風水、拜神上香等,這些行為是違反聖經原則,得罪上帝的。如果因為要堅持自己生來環境中的文化和傳統,而放棄認識耶穌,結果得不到祂為我們預備的救恩,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後果很嚴重:「死後何處去?」你想我們應該堅守傳統和所處的文化,還是要追求真理?

願你想一想:在你百年歸老之後,佛陀會把你帶到哪裏?涅槃?西方極樂世界?轉世輪迴?輪迴後的你是人?是牛馬?還是螞蟻?這些可能的去處不僅互相矛盾,而且誰也沒有把握。不是嗎?另一方面,「上帝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約翰福音三16)最終活在一個「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啟示錄二十一4)的地方。

希望所有願意追求真理的人,都願花時間去教會了解聖經,認識上帝。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67期(2026年3月號)

欣然走在上帝的時間裏

文/林何佩儀

生命的來與去

2012年9月我的孕期已達41週,助產士說若我在9月15日仍未能分娩,就需收拾衣物等備用品到醫院接受催生。9月18日我腹大便便來到伊利沙白醫院,誰知助產士說沒有請我到醫院催生這回事。那怎麼辦?媽媽說快吃西瓜,妹妹就說不如吃涼粉。人真的很有趣,用盡方法催迫一個生命走進這世界。生命由上帝所賜,而祂的時間不是我們「催」出來的!

那天黃昏,姐夫突然來電,原來第三次癌症復發的姊姊在威爾斯親王醫院治療期間暈倒,姐夫說她不行了。我立時趕往醫院。感恩姊姊醒過來了,卻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姊姊清醒地跟我說話。然後,我的肚子痛起來,我還以為只是需要上洗手間,幸好媽媽提醒我可能是分娩前的陣痛。結果我的女兒在9月19日出世。怎想得到,這是上帝的催生方法!

我持續陣痛23個小時仍未能順產,最後要剖腹生產。兩天後,我一心出院探姊姊,惟有按着痛得要命的肚子向上帝祈禱:「主啊,求祢給我力量!」我連續三天忍痛前去探望姊姊。9月24日天色灰暗,我真的很累,很想休息。怎料妹妹緊急通知姊姊真的不行了。我走到街上等候丈夫來接我,此時伊利沙伯醫院的醫護卻來電說我的女兒可以出院了。那怎辦呢?我只好說處理完姊姊的事才來接女兒。帶着複雜又矛盾的心情,我看着姊姊安詳地回到上帝那裏,送別我心愛的親人。

最好的時間

信主的媽媽很愛錫姊姊,雖然知道她在上帝懷中安息了,但白頭人送黑頭人,心怎會不難受?那時我女兒(家蕎)成為家中一道溫暖的橋,將上帝的安慰送到媽媽心裏。家蕎的頭髮是鬈曲的,恰巧姊姊嬰孩時的頭髮也是這樣。媽媽抱着家蕎時會說感覺就像抱着姊姊。家蕎不是按我們期望的時間來到這個家,我回想才明白為何要捧着大大的肚子,辛苦待到41週又3天才誕下她。甚麼是最好的時間?原來,最好的是在上帝的時間裏。

同年我成立了全力愛(GLP)這機構,希望將上帝的愛帶給別人。家蕎是在福音的傳播聲中成長,而媽媽也會陪着我們參與機構活動。當時媽媽很健康活躍,仍有能力管理自己的生意,7歲還可以參加雲南短期宣教旅程。沒想到她會突然……

回憶仍是愛

離別,沒有被放在我的時間表裏。2021年,媽媽不慎從樓梯跌下來,撞傷第四節頸椎神經(C4),從此不能行動自如。意外發生後,只要碰碰媽媽的身體,她都會痛得要命;一年後,她就離開我們了。她離世前的最後幾天,醫生替她注入止痛藥,我已忍不住要擁抱她。一年了,我終於可以觸摸她,感受她的溫度。媽媽離開那刻,我靠在她身邊,說:「我很捨不得您呀!」後來,有一天由於太想念媽媽,我特意走到九龍城哭,因為那裏有很多我們的回憶。

其實三十多歲前的我與媽媽的關係一直很差。直至我結婚,丈夫對他媽媽的孝順漸漸改變我對自己媽媽的態度。當我成為媽媽,再加上姊姊離世,讓我更學懂如何與媽媽相處。她這樣突然跌倒離開,我的心實在很痛,亦很愧疚,責怪自己對她不夠好。究竟怎樣才是最好呢?我答不上。妹妺說得對:「媽媽已經很痛苦,她在天上的家不會再痛。」是的,上帝是最好的照顧者!

2023年12月24日,我受邀到一間教會講道,這是一年前已安排的。抵達教會才想起這是媽媽最後一次分享自己故事的地方。上帝細心地讓我有一年時間消化和沉澱媽媽的離開。一年後,我就在這教會以另一種方式思念她,分享上帝在我們身上的愛。

離別,誠然帶着眼淚和傷痛,但我總相信在上帝的時間裏,一切就是最好。因此我願意一生定睛仰望祂!

本文原刊載於《中信》月刊總745期(2024年5月號)